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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共产党人一无所知」

孔鲤 · 2018-06-30 · 来源:书林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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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的表现也在不停冲击着斯诺对毛泽东的固有看法,斯诺发现,毛泽东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他所有的财物只有一卷铺盖和几件随身衣物,尽管个人自尊心极强,但会在和别人聊天中不自觉地脱下裤子躺传上去,也会心不在焉地松下裤袋把玩。

  共产党人是不是留着长胡子?他们是不是喝汤的时候咕噜咕噜?他们是不是抢家夺舍的土匪?他们怎么穿衣?怎么吃饭?他们是不是「共妻」?

  斯诺是美国人,在进入陕西苏区前一直生活在国统区,因此他对红军有一个起先的但是被加工过(只是他自己并不一定知道是被加工过的)的疑惑。于是他亲自去了一趟陕西苏区。

  斯诺的《西行漫记》特别适合做影视改编,或者说这本书本身就是一出非常好的本子。

  很多主旋律作品默认观众知道共产党人是什么样,因此观众对他们没有任何兴趣,相反地会对国民党产生一定的兴趣。观众没有完整的共情经验,自然对那些人感到陌生。

  当你在影视作品里看到让你感到陌生的人时,你就会排斥。

  斯诺的《西行漫记》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思路。

  带着对红军的这种未知甚且可以说是恐惧,斯诺出发了。——请注意,这出戏是从斯诺的视角出发的,当我们顺沿着斯诺的眼睛去寻找和观察红军时,内心一定充满着疑惑和害怕。——这种感觉很像我多年前独自一人走进一个少数民族自治区的深山中时,由于网络上的一些描述,我不可避免地怀揣着忐忑不安,甚至在要去之前的那一刻还在犹豫要不要前进。

  我们看到了很多的细节,比如斯诺说他在自己的臂部和腿部注射了天花、伤寒、霍乱、斑疹和鼠疫的疫苗,这个细节就把斯诺内心的害怕具象化了。

  而对戏剧来说,接下来就是变了。

  当观众随着斯诺的视角逐渐走入苏区时,他首先要看到的就是苏区和白区边缘地区的住民对红军的不同看法,这种看法可能和斯诺起先的看法更相近毕竟二者都是中间派。——这是第一变。

  然后是邓发的登场。邓发的出现对斯诺来说是对红军开始改观的契机。邓发是早期领导人之一,但在斯诺的眼中,他是一个热情、可爱、兴奋得像个孩子的共产党人,斯诺连用了两个「意想不到」来形容他和邓发的交往,而这种感受也在悄然改变着斯诺原先的固有变化,尽管这时他对红军的认识仍旧是模糊的。——这是第二变。

  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故事就要进入到核心了,带领斯诺进入故事核心的那个人的出场,也是令人激动的。当斯诺看到一个清瘦的军官走上前来时,他还没开口,那个军官就突然用英文温文尔雅地询问起了他的目的,这让斯诺感到意外,斯诺自从来到中国,已经快五年没有说英文了。于是他立刻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周恩来。——这是第三变。

  周恩来的登场和原先的都不一样。因为周恩来早已大名鼎鼎,但斯诺却并不知道周恩来是什么样的人。如果让周恩来先登场,那么之前的红军乃至邓发再登场就没有那么强烈的戏剧性了,然而现在斯诺已经在慢慢对红军有了不同的想法,周恩来就这么出现在了他面前!

  我想观众随着斯诺的视角来看这场戏的时候,一定也会有很强烈的激动,而接下来斯诺的改观则是必然的了:比如当他和小孩说「喂,给我倒杯水」而小孩不理他时,有人告诉他,可以叫小孩「小鬼」,也可以叫小孩「同志」,但不能叫「喂」。这震撼到了斯诺,因为他「从来没有在中国儿童中间看到过这样高度的个人自尊」,他看到的几乎全都是消极人生。

  在斯诺和周恩来的交谈中,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他开始认清,国民党是在污蔑共产党人,观众也必然会跟着这双眼睛来产生新的认知,这是一种奇特的戏剧性。

  类似的细节还很多,一言以蔽之,斯诺被这种奋发向上的精气神惊到了,在一开始他绝对不相信会有这样的红色中国存在。

  然后,第四变来了。毛泽东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

  戏剧一定来源于生活,毛泽东的登场更有意思。斯诺和毛泽东相遇时,毛光着头在街上走,和两个农民一边谈话一边打着手势,由于在人群中,斯诺甚至一开始都没有认出他来。——作为苏区的主席,是以这样平凡的方式登场,这本就具备了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戏剧性。

  毛泽东的表现也在不停冲击着斯诺对毛泽东的固有看法(我相信今天阅读这本书的读者也会这样,如有可能看一看毛的手稿,我想同样如此),斯诺发现,毛泽东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他所有的财物只有一卷铺盖和几件随身衣物,尽管个人自尊心极强,但会在和别人聊天中不自觉地脱下裤子躺传上去,也会心不在焉地松下裤袋把玩。——一种和唐国强外露的霸气完全不同的气质。

  在毛泽东和斯诺的交谈中,包括着毛泽东的过去人生、共产党的历程(尤其是让斯诺和后来阅读这本书的很多外国人惊叹不已的长征)和毛泽东对抗日战争的预测。从对话来看,这大概是《论持久战》的雏形,但那时的斯诺完全不相信中国会战胜日本。

  但毫无疑问的是,在最后,斯诺得到了他的答案。观众一定也是。

  其实《西行漫记》就是当时最好的一部红色宣传文学,它先后被译为二十多种文字,几乎传遍了全世界。长征也因此被全世界人所记住。

  我手上的这本斯诺《西行漫记》(又名《红星照耀中国》)是1979年版的,很多朋友都读过,没读过的大都也听过,所以就不对内容多做介绍了,至于接下来要读的,则是斯诺的一本不太为人所知的出版于1975年的《漫长的革命》,也许会更加有趣。

  毕竟出版时间摆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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