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辄攻击政府，警察是谁家养的狗？

阮思余

3月18日，烟台市门福山区楼镇东汪格庄村30余名村民去门楼镇政府办理选民委托选举手续时，手续没办成却与镇工作人员发生冲突。结果，近百名警察对其围捕，在动用催泪瓦斯之后，拘留了15名村民。门楼镇政府的解释是，村民聚众攻击镇政府，破坏政府工作秩序。3月19日，山东烟台村民赵惠义被警方带走。原因主要是他在当日村干部的选举会上，举手发言，认为选举中有贿选现象。而且，当地警方认为，赵惠义还是“3•18事件”的参与者。（2008年04月04日《新京报》）
虽然已经习惯这样的新闻，但是，我也还不致于麻木到不想为之说任何话的地步。直觉告诉我，还是要为之说上几句。一言以蔽之，动辄攻击镇政府，警察是谁家养的狗？
所谓的村民“攻击”镇政府事件其实并不复杂。为什么我们的镇政府动辄要上纲上线给他高调定性呢？且看媒体报道。3月18日是镇政府公告办理选民委托选举手续的最后日期。当时大约有近40人来到镇政府。他们三三两两地聚着，边拉家常边嗑瓜子，等待着镇政府给办理委托投票手续。当村民得知镇里不办委托投票时，“当时大家都不满意，嚷嚷着为啥镇政府作弄人。”有些村民就开始询问镇上干部为啥不提前通知，也有些人埋怨镇上工作做的不到位，整天折腾人。这本身就是镇政府工作存在相当漏洞问题。村民不是你家养的狗，想什么时候忽悠来就可以忽悠来，想什么时候打发去就可以打发去。
村民如此守法、如此珍惜手中的民主权利，按照政府选举规程来办理委托投票手续，我们的镇政府岂可如此高昂着你那写满“尊严”的头颅，如此漠视怠慢我们的合法有效选民？你政府工作不到位，村民抱怨你几句怎么啦？宪法不是都清晰规定公民对政府及其工作人员有批评和建议的权利么？镇政府动辄说村民藐视其尊严，却不把自身的尊严当回事。如此政府，何来尊严？
后来村民要找镇党委书记陈善志问四个月前向镇上反映的关于村支书赵彩明涉嫌贪污公款以及贿选的事情有没有结果。这不也很正常吗？村民好不容易大家聚到一起，而且又临近村换届选举，为了选出办事公道，清廉正直的村干部，村民向镇领导干部质疑村干部的事情，这不也是于情于理于法的事么？村组法都规定了，换届时必须进行村财审计，这不也是村民的合法要求与正当程序么？村民一点质疑，你就受不了？
如果说文革时期的上岗上线是以所谓的政治问题上纲上线的话，那么，今天的上纲上线就是动辄以《治安管理处罚法》来惩治的法律上纲上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从单纯的政治上纲上线到法律上岗上线，貌似进步了很多。但上岗上线的矛头完全指向了普罗大众。其理由大多是：（村民）冲击政府，围攻政府，扰乱政府正常的工作秩序，扰乱社会治安云云。无论是从媒体的报道，还是从笔者近年来所实际接触的一些案例来看，这都是值得引起我们高度关注、值得高度警示的现象。这不，这次事件中当地警方的定性不就是最好的明证吗？当地警方将“3•18事件”定性为是一场“意在打击聚众闹事村民、维护镇政府正常工作秩序”的行动。毕竟，这样的借口太好找了，这样的借口也太能找了，这样的借口也太不怕找了。
在选举过程中，村民有争议的事，政府为何如此粗暴，不予理睬是小，反而动用警察抓人？这是哪门子的逻辑？这是什么样的选举？无非就是暴力强压下的选举，蔑视村民为村民自治主体的选举，无视村民是活生生的人、有头脑可以提建议和意见的选举。看看我们门楼镇党委副书记张中学事后说起赵惠义就“提起嗓音”的回忆：“他手一举，要求工作人员等等，你算干嘛的……”我们是否也可以反问一句，你张中学书记算干嘛的？遭遇如此蛮横、如此瞧不起村民的镇干部，村民恐怕只有低头顺从、俯首挨打的份。
如此情形，如何得以推进我们的村民自治和基层民主的发展？镇政府不讲信誉，不认真贯彻选举规程，擅自变更游戏规则，且不知晓村民。村民对村干部（支书）有质疑，要找政府（党委）当家人说理，结果是遭“人民警察”在催泪瓦斯之下刑拘。村民对选举过程有异议，结果是当场被“人民警察”拽走。压根就没你说事的份。谁听你说事？谁认为你有说话的权利？谁又会给你说话的权利？谁又会尊重你说话的权利？我愿意让你开口，你有屁就尽管放；不愿意让你开口，你就给我乖乖闭嘴，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这就是我们的政府对待我们的合法选民的态度。一切用暴力解决。一切有赖于暴力解决，一切唯有暴力解决。离开暴力，不知其可也！
只是我们不得不追问，我们的政府今儿个除了用暴力解决之外，还有什么好的办法？恐怕除了暴力还是暴力，除了镇压还是镇压。这是什么样的地方政权？这是什么样的管治逻辑？这还叫人民政府吗？人民还敢去政府吗？政府还属于人民的吗？人民还敢把自己和政府紧密联系起来吗？
问题的悲剧也还在于，我们的人民公安、人民警察现在又沦落到何等地步？我们的警察是谁家养的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听话、乖顺、好孩子、官帽子被拎着也得有点尊严。就算做一条狗，也要做有尊严、训练有素、有独立判断能力的狗。不要有一天成为人民众矢之的、疾呼大喊一定要痛打的落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