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文章：经济领域离不开国家安全

　　发达国家在审查外资收购时所顾虑的远不止经济收益，他们都从更广义的角度，将企业看作国家竞争力、国家安全与人民福利的重要组成部分

　　文/张迁

　　8月30日，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九次会议审议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其中第三十条规定，“对外资并购国内企业或者以其他方式参与经营者集中，涉及国家安全的，除依照本法规定进行经营者集中审查外，还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进行国家安全审查。”

　　此条较此前的审议稿增加了“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进行国家安全审查”的内容。据介绍，这一修改是采纳了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的建议而进一步明确的。这表明我国对市场经济的认识更加成熟，对外资并购的监管更加全面，也提醒各地，在吸引外资中，需要特别注意保护国家安全。

　　有媒体调查表明，近年来，外资企业在中国并购的数量不断上升，并购额度日益扩大，涉及范围也越来越广。

　　这表明国际资本对中国投资环境的认可，对中国经济前景的信心，以及他们分享“中国红利”的强烈愿望。在每一项并购的背后，国际资本都有着或短期或长期的精确利益预期，这个预期还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而不断增大。

　　反过来看，我国一些地方在引进外资中，对自身的利益预期则仍存在相当大的模糊空间。这一方面是因为，我国发展市场经济的时间还不长，无论企业家还是政府官员，对市场经济的各种运行机制、运行规则，都还处于不断熟悉、积累和学习的阶段，对其中许多利害的辨别，都要经过一个过程，并因为中国不同地区处于不同发展阶段，这个学习和探索过程要持续很长时间。

　　换句话说，从一开始，内外资之间始终是在不平等的条件下展开竞争的，无论资金实力、技术水平、管理方式，直到对企业游戏规则的控制，中国都是后来者、学习者，始终处于竞争弱势。这也就意味着，中国企业在并购中很容易落入少数外资的“规则陷阱”，保护自身利益的能力比较差。

　　而另一方面，随着中国经济开始走向世界，发达国家对企业并购审查保护的坚定意志、严格措施，也给中国留下深刻印象。中海油竞购尤尼科公司、联想收购IBM个人电脑业务于所在国引起的轩然大波，给中国官员与企业家好好地上了一课。一系列事实表明，无论高举自由市场旗号的美国、提倡经济民族主义的法国还是其他发达国家，在审查外资收购时所顾虑的远不止经济收益，他们都从更广义的角度，将企业看作国家竞争力、国家安全与人民福利的重要组成部分。在许多时候，“自由市场竞争”只是优势一方借以获取更大经济利益的理论武器。

　　对这一点，中国当下有了越来越清醒的认识。比如少数外资企业在收购中国企业后，有意识地将中国企业控制在产业链低端，阻断中国企业的成长通道，瓦解中国企业的创新活力，“抹掉”中国的自主品牌及品牌背后的长期财富积累，减少中国企业通过产业升级分享更多利益的机会，使中国企业成为“外资车间”，丧失了独立生存与竞争的能力，不可避免地危害到了中国的经济安全。

　　这样的问题经常出现，既是因为我国的经济政策、规则，仍处于建设完善的阶段，相应的领域立法不足，监管依据不足，也是因为一些地方官员为争引资“政绩”，行为短视，在合资合作中无原则地让步，进而对一些行业的竞争力造成伤害。

　　一方面，中国所追求的“市场换技术”等目标遇到挫折，甚至事与愿违，另一方面，某些外资企业在中国的表现也屡屡曝出不尽如人意的行为，这都让国人反思，如何更好地、更符合中国人民利益与愿望地利用外资，争取多赢。

　　如近来少数外资企业在环境保护、社会保障、劳动者权益等方面实行着“双重标准”屡屡被媒体曝光，他们所推行的“利留海外，污染留中国”的投资模式，已经和我国科学发展的方向背道而驰。这不断地提醒各级各地官员和企业家，在发展经济过程中，应当摆脱“外资迷信”、“外资崇拜”，对无论内外资企业，都不能完全指望其自律，而需要更有力的市场监管，以促使其更多地承担社会责任，更多地造福于中国劳工与消费者。

　　离开微观企业的健康成长，就谈不上宏观经济的健康成长。在经济全球化的背景下，如果有越来越多中国企业并购后受到恶意控制，被遏制在产业链低端，就意味着中国人对富裕、发展的追求，越来越多地受到他人的左右。

　　对此，中国通过立法，确定公正的游戏规则，有利于创造内外资之间公平竞争的环境，以减少在经济合作中对中国产业的损害，保护国内经济的可持续竞争力，维护中国的经济安全。

　　受中国经济发展前景的诱惑，有业内人士预计，中国在未来5年内，有望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并购市场，也许用10年时间就能走完美国100年才能走完的并购之路。因此可以认为，未来5至10年，是完善法制、避免中国经济和企业竞争力受到恶意伤害的关键时刻。

　　在这个时候，在与国际接轨的反垄断法中，申明对部分外资并购企业要经过“国家安全审查”，是一个必然结果。而这个规定所体现出来的精神，也许应更多地落实在利用外资的过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