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自杀率低是什么“特色”？

博你一怒

近日，在中山大学举行的“中国大学文化百年研究学术研讨会”上，教育部思政司司长杨振斌先生以“大学生自杀率”来侧面阐述“中国特色”。他说：“目前，中国社会的自杀率非常高，每10万人当中有23个自杀，但在北京高校中每80万人只有15人自杀，大学生自杀率比整个社会自杀率低，而且远低于美国高校的自杀率。这就是中国特色！”（《信息时报》5月14日）

这是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结论。在我的印象里，所谓的“中国特色”向来是指那些因独树一帜而令国人深感自豪，并越来越引外国人自叹弗如的事物。在这样的语境中，“中国特色”历来为世人所称道，显示出了中华文明的独特风格和中国人的聪明才智。但我实在不明白，“中国在校大学生自杀率远远低于美国”是一种什么“特色”。即便我们的大学管理制度优于美国，即便美国的教育模式容易让学生产生自杀情绪，也不至于因自杀率低而沾沾自喜吧！更何况仅以北京大学生自杀率为样本，不说根本没有代表性，就算以远低美国高校自杀率为条件，推导出这是“中国特色”也是肤浅。如果以此逻辑推论，中国大学生就业率低、自立性低算不算也是“中国特色”呢？

这是个非常浅显的常识性问题，但这样的常识被移植到“自杀率”上却显得狰狞可怕。因为我们知道，教育的目的在于培养人才，与外国的教育制度和教育方式比较，是为了汲取经验克己不足，最终目的是明白哪种方式更能体现文明价值，哪种方式更能促进人类文明的发展。莫名其妙的是，偏偏有人置此根本于不顾，却把大学生的“自杀率”当参照进行比较。就好比一场足球赛，不和对方比胜局，而是比输多少场，怎么想怎么觉得滑稽可笑。

根据心理学理论，独居的人比群居的人容易产生厌世倾向。事实也充分证明，美国对大学生的住宿管理相对松散，一般不强令要求学生集体住宿，而独居者的抑郁情绪日重，造成了自杀事件屡有发生，一度成为世界之最。我不知道美国大学生自杀率，找遍所有的资料也没有相关数据。但是，从网上可以轻而易举地查询到近年来中国的大学生自杀报道，据不完全统计，2002年是27起，19人死亡；2004年为68起，48人死亡；2005年，媒体报道内地大学生自杀事件达到116起；2006年则增加到130起之多。就在笔者写此文时，有消息传来：中国人民大学宜园3号学生宿舍北侧楼门口，一名年轻女子被人发现倒在血泊中，120急救人员和警方赶到现场后，确认该女子已经死亡。（《新京报》5月17日）而类似事件，在本年度不到半年的时间内已经高达数十起，其增长速度如此惊人，都不能不让美国人汗颜。

自杀，除了心理方面的疾患外，都是一种无奈的选择。是什么因素导致了这些大学生舍弃青春年华，使越来越多的青年人放弃自己生命，这是一个十分严肃的命题。美国自杀协会主席希尼亚帕佛说：“防止自杀最好的办法不是注意自杀本身，而是应当更广泛地注意是什么因素导致了自杀的发生。”在社会转型时期，就业压力、经济压力等问题的突出不能不说是自杀的直接诱因之一。面对愈演愈烈的大学生自杀现象，某些教育管理者不去关注他们自杀的诱因，也没有对一直以来缺乏人文关怀的教育体系进行深刻反省，不但回避自杀率连年攀升的残酷现实，反而大言不惭地与美国比“自杀率”，其对生命的蔑视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中国特色大学文化的发展道路当然值得探索，但这样的探索绝对不能忽视人文关怀，拿“自杀率”说事，说白了是种避重就轻的逻辑思维。美国大学生自杀率高是举世公认的现实，但美国人并没有以此为噱头强词夺理。相反，另一个不容否认的事实却告诉我们，美国大学生以创造力为代表的综合实力一直领先于世界各国，美国的高等院校也越来越受到中国学生的青睐。如果这还不具有说服力，那么我们可以看看近代以来为人类文明发展做出卓越贡献的专家和学者，哪个与美国的教育不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詹天佑、钱学森、李四光、邓稼先等为中国做出过特殊贡献的科学家，哪个不是出自美国的大学？

诚然，中国是个发展中国家，达到美国的教育程度还有待时日。正因为如此，借鉴其先进经验，走出一条适合中国教育发展的道路，才是义不容辞的责任。那种只盯着人家的缺点，或用自己的强项比人家的弱项心态，说到底是无能的表现。不难想象，在这种心态的作用下，不要说为国育才了，连“取人之长、补己之短”都将是句空话。

“五十步笑百步”是孟子当年劝诫梁惠王的一句话，感谢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为现代人提供了一个绝无仅有的范例。延伸到学生自杀这个具体事件来说，就像逃跑了五十步的人却嘲笑别人逃跑了一百步，是十足的恬不知耻。在倡导人性化的今天，无论如何学生自杀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如果想借此来彰显自己的正确，无疑是梁惠王的翻版。难道这也是当代的“中国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