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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树及其书商沈浩波为什么会成为汉奸亡国奴(一)
作者:微麦子    文章发于:乌有之乡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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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澄清:中国姑娘春树及其书商沈浩波为什么会成为汉奸亡国奴(一) 


  (春树的《北京娃娃》一书2002年非法出版后成为畅销书,并先后传播到很多国家,被美国人狠狠地利用了一把。中国新自由主义在中国青少年一代的灵魂世界从此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移植,随后,该书的策划沈浩波所倡导的“下半身”下流诗歌团体在中国诗歌界进而文学文化界开始一路畅行,《三联生活周刊》,《广州日报》等对沈浩波的“流氓理论”进行了全方位的正面发表与报道,导致了伪自由主义的在中国以一种极其淫秽的形象全面开花,从今天起我将陆续撰文声讨和清算这群小败类。还中国文化一个清静的耳目,防患于未然。  

  之所以在我20002年至2007年放弃了一切艺术上的事情而靠借钱为生写《流浪的麦子》最初的原因是春树那本《北京娃娃》,那个时候我认定春树是一个婊子一点也不过分(为什么不过分,因为你没法宽容,再宽容这个国家就被分解了,别看小小的春树目前所代表的却是中国最年轻的新自由主义的利益,成为中国伪文艺青年的偶像,他们没有道德廉耻,崇拜美国全盘西化,嘻哈混日,思想糜烂,非常危险的一代,别小看他们的负面影响,搞不好会出大乱子,必须对他们有足够的预防与戒备,所以要下狠药,一步到位,争取这一群人,使他们惊醒的唯一办法就是用脚踹醒他们),所以说婊子所做的事情无非就是“卖”,她真的这样做了。后来就登上了美国时代周刊的封面,成了亡国奴。 

  为什么这样说? 张宏良老师一直在呐喊的我们还需为这种呐喊增加分贝
  所以大家继续百度搜索《十条诫令》 
  内容还将一成不变:在中央情报局极其机密的“行事手册”中,关于对付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部分最初撰写于中美严重对立的1951年,以后随着中美关系的变化不断修改,至今共成十项,内部代号称为《十条诫令》。 直到最近才被揭密。需要注意的是,《十条诫令》是美国中央情报局不断修改,不断进化得出的。有些人不看清报道就思维混乱地认为这份《十条诫令》是1951年就得出的,并且认为《十条诫令》是中国人伪造的,这是非常荒谬的。 
  全文转述如下: 
  一、尽量用物质来引诱和败坏他们的青年,鼓励他们藐视、鄙视、进一步公开反对他们原来所受的思想教育,特别是共产主义教条。替他们制造对色情奔放的兴趣和机会,进而鼓励他们进行性的滥交。让他们不以肤浅、虚荣为羞耻。一定要毁掉他们强调过的刻苦耐劳精神。 
  二、一定要尽一切可能,做好传播工作,包括电影、书籍、电视、无线电波……和新式的宗教传播。只要他们向往我们的衣、食、住、行、娱乐和教育的方式,就是成功的一半。 
  三、一定要把他们青年的注意力,从以政府为中心的传统引开来。让他们的头脑集中于:体育表演、色情书籍、享乐、游戏、犯罪性的电影,以及宗教迷信。 
  四、时常制造一些无事之事,让他们的人民公开讨论。这样就在他们的潜意识中种下了分裂的种子。特别要在他们的少数民族里找好机会,分裂他们地区,分裂他们的民族,分裂他们的感情,在他们之间制造新仇旧恨,这是完全不能忽视的策略。 
  五、要不断制造消息,丑化他们的领导。我们的记者应该找机会采访他们,然后组织他们自己的言辞来攻击他们自己。 
  六、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宣扬民主。一有机会,不管是大型小型,有形无形,都要抓紧发动民主运动。无论在什么场合,什么情况下,我们都要不断对他们(政府)要求民主和人权。只要我们每一个人都不断地说同样的话,他们的人民就一定会相信我们所说的是真理。我们抓住一个人是一个人,我们占住一个地盘是一个地盘。 
  七、要尽量鼓励他们(政府)花费,鼓励他们向我们借贷。这样我们就有十足的把握来摧毁他们的信用,使他们的货币贬值,通货膨胀。只要他们对物价失去了控制,他们在人民心目中就会完全垮台。 
  八、要以我们的经济和技术优势,有形无形地打击他们的工业。只要他们的工业在不知不觉中瘫痪下去,我们就可以鼓励社会动乱。不过我们必须表面上非常慈爱地去帮助和援助他们,这样他们(政府)就显得疲软。一个疲软的政府,就会带来更大的动乱。 
  九、要利用所有的资源,甚至举手投足,一言一笑,都足以破坏他们的传统价值。我们要利用一切来毁灭他们的道德人心。摧毁他们的自尊自信的钥匙,就是尽量打击他们刻苦耐劳的精神。 
  十、暗地运送各种武器,装备他们的一切敌人,以及可能成为他们敌人的人们。 

  以下摘自《流浪的麦子》 

  2004年5月5号在宋庄一次名为“人间烟火”的艺术展上,也就是我这时候加写这段的昨天下午,我遇到了一位和春树是朋友的女孩A,我问了A一些事,当时马上在场,A说:“春树说《北京娃娃》原稿把书里的人骂了个遍,有大段大段骂李红旗骂得特狠,后来她说让书商全给砍了,说是除了你可以随便骂随便写,春树说她也没办法,把气就全撒在你身上了,后来那书稿都不让她动了……她说她其实不恨你,还说她觉得你其实挺好的……噢,英文版法文版什么版都有呢……国内版她说她没挣上钱别人挣了。国外版给得特多,几十万,说她一直想买房……春树出了书以后,许多她以前的朋友她都不认识了……”听了A这些话,我解开了一个疑团,虽然我一开始就猜到了。而且他们做出来的书里也很明显,放在我这边的脏话没有用×取代,放在李红旗那边的脏话是用×取代的,这些都是用过心的。“书商?谁啊?”——“春树不愿说是谁。”——这位“吸食者”除了沈浩波还有谁?我很感谢A,让这件事有了结果。A问:“麦子,你是不是挺恨春树的?”——“谈不上,我只是觉得她挺可怜的,如果春树需要帮助而只有我可以帮她的话我会帮她的。”我想这应该是我对这件事情的最终态度。——但是我在此再次郑重警告:正在忙着茹毛饮血的下半身们,放过你们手上那些懵懵懂懂的中学生吧! 


  首先:春树的书《北京娃娃》的内容完全符合《十条诫令》前三条,所以美国人所要“鼓励”的,正是这种“力量”。这本书是“下半身”的沈浩波一手操作与修改和策划的,并且得到了曾经是我的好友的摇滚乐评人严峻等人的大力推崇,这些人其实都是一些汉奸走狗,届时我会专文详评。中国要强大,必须看清他们虚假的文化面目。现在的问题是:中华民族这个族群再次被内外瓜分,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其次:春树为了自己的利益肆意造假,居然有数以万计的支持与羡慕者,我们13亿人80%都像狗一样恬不知耻地活着,丧失了最起码的诚善。  

  《北京娃娃》践踏劳苦大众的行为败坏了80年代这一代人的良心!败坏了中华民族的优良品德,为民心涣散进而为混乱埋下诱因,无形中成为国内精英卖国势力的帮手,他们也是这样仇视和污蔑劳苦大众的(虽然劳苦大众养肥了他们,但是他们榨取的越多越怕劳苦大众的日后清算),当胡温中央提出要建设“五有社会”时,被他们疯狂否定。(但是你们不要逞能,毛派共产党人还有人民的解放军,还有亿万劳苦大众)千万别小看这些糟粕小说,就如同千万别小看中国人章子怡为美国出演日本妓女让日本人玩其实玩的还是中国人一样(让日本人又过了一把南京大奸淫的隐,让美国人也顺利达到扼杀你民族自豪感的品质),千万别小看赵薇穿日本军旗走秀其实是在蘸他先人的人血馒头吃(随后这两位便被美国媒体评为最美的东方女性予以褒奖!其实《色戒》之后,中国的汉奸文化到达了极致,李安这个婊子养的,联合广电总局,弘扬殖民文化,践踏革命烈士郑苹如女士,推动日美操控下的中国经济殖民化进程,让中国人民再次遭受灵魂的侮辱,后来再加上奶油小混混陆川对日本人的送上的“大礼”,这帮畜生不骂怎么解气),一本践踏中国人道德底线的糟粕小说被操控着媒体的国内精英利益集团炒作上天(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之所以要打压我麦子的原因还不简单吗?当大多数摇滚人都被收买招安以后,麦子还依然不为五斗米而折腰身无分文地大喊:我抽拉社会这个婊子!这句歌词麦子已经喊了整整十年,麦子还会继续喊下去!即使永远被排挤陷害,一个支持者也没有,我想我已经准备好了,必要时可以放弃生命!),其背后有时代周刊的支持你就可想而知那《十条诫律》的意义。《北京娃娃》事件至今没有得到一个公正的处理,那么它的影响则永远对“华夏”——这整个族群不利,它还将继续践踏中国青少年的灵魂!

  以下摘自《流浪的麦子》 

  第一卷 
  三十部分:为什么我们的眼睛看不见漆黑 
  (2002年8月24日,时光所在的北京酷热难耐、铄石流金。流浪者麦子此刻正落魄在,朝阳区柳芳南里12号楼的地下室,一间黑暗、潮湿、四平米不到、没有窗户的17号房间内。这时的他刚刚被噩梦所惊醒。携带着另一个世界的陌路和呓语的吞声他侧坐起身,拉亮了那盏惨淡的白质灯泡,便僵硬地靠在糊着报纸的墙角。一边捶了捶还在咳嗽的胸口,一边干咽了一口唾沫,似乎是在慰藉着他那找不着水喝的冒烟儿的嗓子。因为他身无分文,也没有灵魂,那间蓬户瓮牖也是暂时的借住。他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要干什么,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超过24小时没有吃东西。他的头发蓬乱,嘴唇干裂,像木偶一样圆睁着一双曾经在梦中哭嚎过的眼睛。这时候,他突然拼命地望了一眼天花板上那片摇摇欲坠的墙皮,又低垂下沉重的头颅。许久,他好像不得不想起,他以前的女友,一位以“下半身”自居的女子村下,在是年的6月,通过一位名叫沈俅的书商而出版的那本畅销书,书中对麦子以及他的家人进行了攻击,这使得他显得异常憔悴和有些怒不可遏。他于是在那一刻拿起了笔,翻出了一张纸,带着“一腔的火药”,开始了他,一个思想者苦涩的读世传记——) 
  此刻,当我想起“下半身”曾经在两个月之前,公然出版的书《北京娃娃》里写到——在偷看了姐姐写给我的私人信笺后,并且光天化日地大胆而愚蠢地以这封信笺的名义肆意揣摩歪曲其中的内容而妖惑道: 
  是他们的父亲害死母亲的,在母亲病重时他不让她吃药…… 
  ——这句妄言以及书里所恶意写下的别的谗毁——那些有意写到我的父母并且故意无端伤害的放肆言辞: 
  ……他把他的母亲说成是……最伟大的母亲……一个典型的标准中国农村劳动妇女形象……就是病了也舍不得买药(听着耳熟)……我总是在想他爸是干嘛吃的……眼睁睁看着老婆死吗…… 
  ——等等这些类似的只有从一群“甚吗样”的灵魂的内心才能暴露出来的语言的时候——我又一次感到一阵一阵撕心裂肺的眩晕和战栗,好像又经历了一场噩耗。从2002年7月中旬我看到它们的那一刻,甚至直到我生命终止,我也许都将难以抹去和抚平这些话以及别的写到我父母的文字对我以及我的整个家庭所留下的阴影和创下的伤痕。他们有意从自己的内心所分离出来的不要人性的残忍寒冷,将我冻结在我所找不见的荒野,使我日夜分裂、跌倒、游荡……我意识到一阵风暴将我连根拔起,悬挂在枯败的树枝上,树下的小孩们朝我窃笑、咂嘴、瞎瞧……不错,那本书已经存在,而且竟然成了畅销书。有人已昧着良心完成了吹捧。被数以万计的人们阅读。新浪网上连载,全国所有大网均可搜索。甚至据传要被拍成电影、电视剧。国内众多大报连续报道称:一摇滚小星C这就要与“下半身”联手将其改编成本子。如果真是这样,我不知道哪一个杂种敢扮演我?!当我拨通C的电话后其告诉我没有这回事儿。后来在网上看到类似这样的消息:“下半身”自己首先讹告给某位四川记者这条假新闻,之后这位记者开始当地炒做,接着北京报纸转载……他们目前正忙乎着接受采访,或者在全国一些城市“穿上肚兜”签名售书。他们向读者及媒体明确指出:书中第三章的主人公赵平是麦子。  

  凭着呼吸我闭上双眼,达到自己。冥冥之中我听到妈妈在上天对我嘱说。她让我原谅那些人……我哭了——时间正打在现在—— 
  时间依旧打落现在——我选择继续活着——浸渍在血的脑海之中——还能去干什么——是不是我也有说话的权利——这要求不过分吧——像半个自己那样——血在往头上涌——血管在大脑里想要裂开——这是“下半身”所希望看到的——我知道,我得感谢他们——多谢他们用刀子从伤口处将我划开,我好慢慢把血流完,以减轻全部往头上涌的压力…… 

  “下半身”的过河卒们以十年浩劫中那些卫兵帮的姿态,在书里先后多次花了工夫提到我的父母,他们在这一段用了267个字: 
  后来他给我讲到他的母亲,他把他的母亲说成是世上最温柔最伟大的母亲,她美丽、善良、热爱家庭,喜欢孩子,为了孩子可以牺牲自己的闲暇和幸福。一个典型的标准中国农村劳动妇女形象。每当赵平眼含热泪地讲起他的母亲每日操劳,就是病了也舍不得买药(听着耳熟),终于因为无力治疗病情变重而去世时(这时他的倾诉达到高潮),我总是在想他爸是干嘛吃的!那会儿他爸干什么呢?闲着吗?眼睁睁看着老婆死吗?他老婆可以病了不买药他也可以忍心这么看着吧?可赵平不这么想,或者他根本从未想过这件事。赵平说他爸是村里最本分最老实的村民,勤劳朴实,也是一个正面的农民形象…… 
  当我第一眼掠过这段文字的那一刻,烧红的烙铁便以惊人的速度烙进我的心里。紧跟着事实的发生,我开始流血和溃烂。在我不断地向下看:一排一排被烧红的文字便以一种痞子的方式接踵烙过来,溃烂越来越多。直到现在,“溃烂”已注定永远留在我心里。它将我的心脏整个作为自己的卧室,它用那里最柔软的肉架起了沙发床,然后溃烂在上面。它甚至企图用她那专门制造伤口的高温熨斗在我的某块心壁上烫开一扇窗户——是的,它这样做了,不仅仅只是住在里面。每次每次当它由里向外推拽那扇并不是太好使的窗户想透透气时,血就会大量涌出,除了它豪饮过的那部分外,剩下的使我的头颅包括双眼被淹没掉。在我那非洲一般的性格里,它制造了歇斯底里的撕裂和毋庸置疑的死亡。当我试图要越过这些断裂的废墟以及溃烂的残垣的时候,一块一块的血肉便被带了出去,如同西欧的殖民者从津巴布韦带走了铬和黄金——不,是一只狼从羊群里叼走了十只羔羊。 
  那些语气尖酸刻薄、冷酷毒辣的句子(如果这是个畜生写的,我会扭断它脖子!)——已经不再是句子——是锯子——就像鲁迅先生手中的笔是钢刀一样——“下半身”用其手中的笔,锯开了“敌人”的五脏六腑(怪不得他们中的村下直说喜欢鲁迅!)——然后再将盐撒在上面—— 
  外婆给母亲起的名字叫“勤勤”,因为妈妈从小任劳任怨,宽容大度。妈妈一辈子从来没有向任何一个人要求过任何一件事,从来没有借过任何一个人的一分钱,即使是在她生命垂危没钱吃药的时候,她一生对任何一个人都是那样温和,她从不会去议论任何一个人,从不会发火,更不会去讨好任何一个人,她走的那天我们村里的乡亲们都哭了,那天晚上我就睡在我妈的坟头,后来我给我妈写了一首诗,叫《五月的雷雨之夜》…… 
  ——“下半身”紧接着引用的,是来自两千年的《歌曲》摇滚杂志第五期中一个名为《麦子和微》的我的个人专栏里,为了纪念母亲的第二个忌日我所写的一组诗前面的话,原话是: 
  外婆给母亲起的名字叫“勤勤”,因为妈妈从小任劳任怨,宽容大度。妈妈一辈子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要求过任何一件事,从来没有借过任何一个人一分钱,包括她在城里当官的富哥哥(外婆和妈妈在家用辛勤的劳动培养他上完了学)——即使在她生命垂危没钱吃药的时候。母亲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走了。她说她想我,她想她的诗人儿子,趁着黎明前的黑夜,趁着麦子即将收割之前,趁着麦子没有注意,趁着麦子没有被做成馒头,她想到了她不要打扰父亲和村民忙于收麦子。她走了,像星光一样在拂晓之前消逝了。村子里许多人在哭。她一生对任何一个人都是那样温和,她从不会去议论任何一个人,从不会发火,更不会去讨好任何一个人和麻烦任何一个人。她说话不多,常常一个人坐在门口补衣服,用悲悯的目光望着路过的乡党们,彼此打招呼。在埋她的那天,帮忙的乡党们排成了队伍,说母亲解脱了,母亲享福去了,割掉了一大片青麦一起和母亲埋了。那天天气极好,等埋好了妈妈,下午接近黄昏的时候,人们收工在回家的路上,太阳突然消失了,风刮了起来,开始打雷闪电,一场暴雨“哗”的落了下来。我睡在母亲坟头,我知道妈妈被神带走了。之后我写下了诗《五月的雷雨之夜》,那场雨一直让我思考着母亲和人类的真正含义…… 
  ——以上我写到母亲的文字——对于“下半身”的篡改,我只想说,我的文字功夫虽然笨拙,我虽然是一个“不孝的农民的儿子”,但是在写到妈妈时,还不至于以那样蹩脚的语气去写!“下半身”的卒子们为什么连我对我母亲的感情都要嘲笑?!——“看,这就是那位可怜的母亲!”——这是他们内心在说话吗? 
  呵,猖獗的小人种,我不管你们是沈俅还是沈桧;春笋还是春树;下半身还是半下身——我说——哎,还不如干脆杀了我算了伙计,我就在这儿,你们找什么?!既然你们以皮囊混世甚嚣尘上,已经认准了“残酷”。为什么要用对我母亲的不敬来让我可怜你们?你们的妈妈现在在家做什么,知道吗?为什么要像慈禧那样,将我的灵魂砍掉泡入坛子……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不是在你们发觉到做得太狠时,已经瞧不起自己的这种转念了?! 

  同世界的喧嚣相比,“下半身”的声音细得像一根铁丝勒进我脖子——为什么这帮小卒子要以文学的名义制造伪文学,挖苦和诋毁一个穷苦人的家?为什么要去打扰一个已经不在人间世的母亲——都不想让她安息!为什么要将自己打扮成撒旦的徒弟和假象的贩子,以性恶自居者的姿态,荒谬地疏通整个社会的恶源,不管不顾地注入进一个家庭的单纯之中——如同老鼠掉进饭锅,使这个本来就已因亲人的离世而陷于悲恸的淳朴的农民之家再无辜地转化为一种从来就没有过的、而恰恰相反、却被突然破坏之后,似乎成为真实复杂浑浊不堪、丧失人性、暗藏杀机的场所!难道他们的快乐必须建立在他们所制造的道德悲剧之上?难道十七八岁足可以成为他们做这等事的理由?难道他们的小说必须要加上诬陷我的可怜的父亲甚至取笑——多么恶俗而可怕的字眼啊——我可敬的母亲的段落才能使自己大功告成、安然入睡?!才能更因为他们手段的残酷而被那帮鬼鬼祟祟的看客更充分地叫嚣为所谓的中国第一部残酷青春小说——呵,你们到底怎么了——我的同类,我曾经把你们当做兄弟姐妹——我曾经在大梦初醒的清晨,渴望让你们来分享我手上的石榴——我曾经在十年雾雨的黄昏,停滞在浅蓝色屋宇的残砖旁,等候你们牵走我,如同被放牧在河岸边的牛犊…… 
  “下半身”的卫兵帮在小说里公开了妈妈名字,紧接着在网上和媒体上公开我的名字。在妈妈从小就经受了过度的劳累——灾难——饥饿——贫穷——疾病——死亡……我想问问他们: 
  你们还想让母亲经受什么? 
  她什么苦难没有经受过? 
  她还能经受什么? 
  你们有什么还想让她经受? 
  你们——还有什么——还想——让她——经受?? 
  在父亲经受了妈妈的命运,在因妈妈的去世而经受极度的号啕痛哭之后长长仰睡家中的院子,整日泪流满面,四五年头发全白:父亲一生还有几个四五年? 
  我的父亲还活着。 
  我告诉你。 
  我的父亲。 
  他还活着。 
  他—— 
  还——活——着。 
  ……他们对我整个家庭的伤害已然演变为公众和社会的群体伤害。我需要马上收拾这个残局!可是我实在无法想清楚的是:如果一群人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明目张胆地——大肆宣扬式的——并非一时冲动的——而是做足了充分的思考和准备的——居然以文字的形式——并且还是要面对所有的读者的——以这样终极出版的方式——对从来也没有见过她从来也不可能冒犯她的——一位如此辛勤慈善可亲可敬的母亲进行如此愚昧可耻的挖苦,那么本人可以非常明确地说——他们的这一行为肯定是对全天下所有人母亲的不敬!这正是他们的潜在本质使然——所以我没法相信他们拥有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脑子和思想?我没法相信他们正是为了要茹毛饮血地捞上一把;我没法相信其中的村下居然会走红;我没法相信一部分读者居然会说喜欢他们的文字——喜欢他们的所谓“残酷青春”——非常遗憾,我尊重的这部分人类同志们,请允许我提醒你们是不是自己的思维一时间出了什么差错,是不是自己的脑子还停留在旧石器时代——非常抱歉,因为我感到有点好笑——你们也是有母亲的啊! 

  一天我在赵平的屋里发现一封他姐从他的老家陕西给他寄来的信。当时赵平在外面打电话。我犹豫了一下,立刻打开信看起来,信的开头先是照惯例问候了一下她的弟弟,然后接下来的内容让人匪夷所思或者干脆说看得我不寒而栗。信上的敏感话题和赵平平时对我诉说的简直是天壤之别,信里说,是他们的父亲害死母亲的,在母亲病重时他不让她吃药……信的末尾说你也不小了,应该找个对象……我看了大为光火,赵平现在和我在一起……他是我的!这封信一闪就从我的记忆中溜走了。 
  ——这是谁的声音?全身爬满咒语的老鼠吞噬了你们的良心?是什么让温暖眨眼成刻薄,一封别人的家书成为“下半身”手中的尘饭涂羹——是什么让邪恶的种子成为他们曾经童幼的眼眸面对世人的献媚——是什么使人世间朝令暮改、尔虞我诈、哗众取宠、冷暖无常?他们想要制造一个什么样的无辜让别人承受?! 
  第一,“下半身”偷看别人的家书这种行为就已经够了,他们还要“大为光火”断章取义! 
  他们为什么想要中伤我的父亲?我的刚正不阿、大仁大义的父亲,为母亲的病痛毫无怨言地献出了自己一生的父亲;为什么想要打搅我已经去世的母亲?我的那么坚强,那么大慈大悲的母亲。 
  我宽厚淳朴的姐姐,和妈妈一样,现在也遭受疾病折磨的姐姐啊——你对我说,你来到这高楼大厦间就像来到了坟墓!是啊,姐姐,这是一座空城啊,所有的人都死了,需要你再把他们都生出来啊! 
  ……那时“下半身”找我,尔后便撤了。写书。能再找一个像他们这样的催命三郎吗?我想答案是悲观的。那么“下半身”——我还是那句话——为什么不对我再狠一小步——杀了我,为什么不把所有刀子都刺过来呢?我想求求你们——“下半身”嘿“下半身”,何必呢,别再犹豫了吧——将你们对整个世界的无知,对善良的嘴脸,对美好的仇恨,对纯洁的歪曲,对良心的抛弃……都统统朝我过来吧,拜托了! 
  整个社会咋了?瞎子过河吗?盲人说象吗?也很“下半身”?他们是同龄人的榜样和楷模?!哇,很好,如果“下半身”是河里的石头,同龄人就甘愿做瞎子!或者会为了做个像“下卫帮”这样的“朋克”而削足适履,以图个一张花嘴,数黄到白,指东话西,满脑子除了四不像的冷酷和自以为是,什么也没有。 
  当然在做这一切时,他们是那样从容、无所谓、轻轻松松。 
  忘本吗?不,看来他们生就是一窝“北京娃娃”嘛! 
  可我这不孝的农民的儿子,心里面装满了妈妈和乡亲们的身影——  

  我回忆妈妈在临走的前三天对我说过的话,那天她用柔弱的声音喊我说:“平超,原谅妈,妈实在不想活了,身上跟下了火海一样,换成你都能哭了。要不是看你爸跟你们可怜,妈几十年前就走了。你爸跟我把罪受傻了!快40年了,你爸跟妈没享过一天福!唉,他一辈子挣的钱全叫妈吃药了!你看他穿的是啥呢,走到门前人都笑话呢(我的父亲即使在每年过年时都很少穿新衣,有一年我买了件运动上衣,后来嫌不好看就不穿了,父亲便一直穿在自己身上)。妈这一辈子谁都不欠,全欠到你爸这傻娃身上了……妈的病看不好了,吃啥药都不顶啥,消化不了,越吃越回来了。医生说胃里烂完了,没有胃膜还是啥了,挂不住东西。肾脏脾脏啥地方都跟冒火一样,啥地方都疼(我常给妈捏身上,她的全身青一块紫一块的)……妈想死得很,妈一死谁给你爸做饭呢!” 
  说着说着妈哭了…… 
  “……你看,这是你舅给我买的中成药,咱陕西××研究所的胃宝。我都吃了两个礼拜了,感觉没啥作用,反倒吃了发恶心。你爸一急就骂你舅,还把那些药撩到墙外头去了……” 
  我的父亲从20岁和同龄的母亲结婚后就开始为已经有病在身的母亲治病。一生住过十几次医院的母亲病到最后特别复杂,做全身各种检查与治疗的第一步首先预交上万元保证金给医院……父亲一辈子将所有钱几乎全花在母亲的病上。他从20岁起,就开始带着我的妈妈到处看医生——走兴平跑咸阳西安请老中医……慢慢他也学会了打针,他给妈妈打了一辈子针,家里有好几套针管,常备着柴胡或鱼腥草等针剂……他常常五服十五服地往家背回的中药是去集上或县里抓的。他还专门结识了几位老中医,时常请到家里为妈诊脉开药方……他甚至都迷信地大老远从一个钥匙村请来一位村野巫师,让他在我们家烧纸念咒将“顶神”请出以“顶替”妈妈的病……在妈去世前的日子,父亲扔了舅舅的药就带着她跑了三四趟咸阳中医学院附属医院挂内科专家号, 
  “你的身体里所有的脏腑都坏了……” 咸阳的大夫说。 
  最后一次开的七服中药,母亲没吃完就走了……她知道自己支撑不住了,没有告诉任何人,瞒着父亲为自己准备后事:偷偷照了遗像、缝了寿衣……关于父亲为母亲治病的故事以及母亲的故事,除了记忆,父亲以及姐姐和村里人为我讲的,加上为妈妈经常看病的一些大夫以及亲戚乡党的回忆……一个 “微”的人类——我的父亲——为了生命,从刚成家起,就为自己的妻子到处治病,整整三十八年如一日;而这之前他知道她身体不好,但是他还是娶了那个成为我的妈妈的勤劳的姑娘为妻……以及妈妈的历史,一个人是怎样和病魔搏斗的,又是怎样比一个正常人还要担负起多得多的善良与劳动……我将知道,这些历史不仅仅只是我父母的历史…… 
  父亲为母亲已鞠躬尽瘁——我还能记起他——在时光中起早贪黑,在以木匠而著称的我的家乡西吴乡,被人们称做“木匠王家”的村落中,也和别的乡亲们一样做着各种木活。除此还做拉锯的活、砖和瓦的泥匠活,也包括养鸡养猪;以及直到现在他都承包着大队的十亩荒地——在你我的想像之外,他夜以继日地劳作:种菜种瓜、研究种植小麦玉米品种……想遍各种法子挣钱为妈看病。妈长逝的1998年初,他养猪不慎六七头全染上了瘟疫,赔了三四千元。本来他想卖掉猪给妈看病。1997年的庄稼也被风吹倒而歉收,他几乎身无分文。舅舅知道了母亲的病情加重,一辈子第一次花钱上来——两三百块从他儿子那里以出厂价拿了些不对症的药……爸,你没有办法啊!借不来一分钱再也——你周围都是穷人——农民都很苦。虽然他们养活着一个民族;虽然他们养活着很多投机取巧的人,而正因为他们养活着那些不劳而获者,所以他们的负担很重,所以他们很苦,从古至今。这个社会欠他们的太多了! 

  我们村村民大多苦极了——天可怜见——这些妈妈的乡党们——这些乡党们的妈妈——1997年的一天——晚上12点多了——妈说歌娃她妈被车撞死了——妈对我说——妈说话的时候12点多了,炕上灯没开,黑极了,我“啊”的一声,眼一酸,身体好像在往地狱里沉—— 
  我让妈把灯拉着。妈告诉我秋收时下小雨,抗抗(歌娃的弟弟)拉着装满玉米棒的架子车,他妈低着头在后面推车。经过马路时,一辆卡车打滑,车尾摆在抗抗妈身上。卡车跑了。抗抗妈住院一个月,花了一万多。死了!死了!15岁的抗抗连夜给姐姐打电报。18岁的歌娃从广州打工回来给家人做饭。前不久刚死了爷爷。家里除了父亲、弟妹还有奶奶。开在路边的小卖部关了门。瘦小的歌娃妈每天守在小卖部里,到了晚上她总是坐在门口,小卖部里关上灯,为了节约电费,只是在有顾客时才拉亮。月光洒向大地的时候照着她勤劳而疲惫的身影,照着她极善良极善良的慈祥的目光,照着她低垂的头、沉重的双脚。我从她身边走过,叫一声“姨”。她抬头望着我说:“你回来了”,声音是那样柔弱沧桑。现在那门紧紧关了,我甚至傍晚时还敲了敲,心想里面为什么没人?每天晚上抗抗睡在里面,他在读高中。他曾经对我说要努力考上大学——“我抗娃就是考上了,他爸也没钱供他,听人说学费又长了,快接近私费了……”我曾和抗抗姨聊天时她对我说。牛叔(抗抗父亲)是一个细瘦有些驼背40多岁的中年人。从来默默无闻只知埋头干木活。吃饭时把那台绳子扎起来悬在房梁上笨重的破旧收音机音量开大,里面唱着秦腔,他也爱听新闻和小说联播。抗抗的奶奶年轻时从四川过来带着小小的他嫁到王家。她90度的驼背每天坐在土屋的门口缝缝补补,用四川话骂自己的孙子抗抗不听话。有一次我看她坐在门口哭了……她坐在用草盘成的圆蒲上,到了每年初春,就在那里认真地摘着家人从地里挖的野菜…… 
  十二天了,歌娃妈躺在太平间里没钱拉回来埋!每天牛叔都去县里找交通局跟已查到的司机打官司。他没钱司机有钱,事就放在那里没人管……地里的麦子在长……金黄的玉米垒满村子……气温下降……人们开始穿毛裤……歌娃在案上为一家人切咸菜……高考落榜后她坐三天三夜火车去广州,用每天十几小时工作量换取几百块工资(中国有多少这样工作量与工资不成比例的打工仔和打工妹?!世界上有多少这样工作量与工资不成比例的打工仔和打工妹?!就这,那帮狗日的老板居然还会拖欠)……扎着两只草辫穿着妈妈为她缝好的花布鞋……她眼里湿漉漉地说挣了钱给家寄……她还穿着那双花布鞋坐在锅边烧火……树叶落了一地…… 

  父母在村里人缘好。承包的十亩地打下每年的粮食,乡亲们有人缺粮来借,到明年再还。有些乡亲好几年还不上,爸和妈不说啥,没吃的还可以再借,“咱家不就只有这麦囤子,揭不开锅了就来……”晒了一天麦的妈妈和我在门口的夕阳下收麦,和路过的大伙彼此打着招呼。每年,父亲卖掉的粮食不够妈吃药。(你知道,农民得供给社会,粮食很便宜,有些人家一年下来连买化肥的钱都包不住;再说,农民现在还没有医疗保障,卖粮的钱怎么能够看病?也没有专为农民着想的“农民医院”,许多医院又在乱收费。这难道不是实话?看来,等到什么时候粮食卖到了三毛钱一斤,那么我们的经济就会空前繁荣吧……)为了妈的病他东借西还了一辈子。养猪赔本以后,他连买猪崽借的几百块都无法还,有时就把粮食便宜地折点钱还给乡亲…… 
  为了父母,为了家,姐姐出嫁之前受了许多苦。在这劳燕分飞的人间想起我姐,想起我那泥巴一样的姐姐(姐的原名王提针,我一直管她叫泥巴),在父亲种菜种瓜的七八年里(1987年至1994年左右),大辣子、线辣子、西红柿、茄子、葱头、豆角、甜甘蔗、西瓜、梨瓜……结满一地。在收获的季节,泥巴每天早上五六点钟,骑上后座架着两只果菜大筐的二八“黑加重”自行车往返五六十里地去咸阳彩电厂附近农贸市场去卖。她初中毕业后,一直在家干活,直到出嫁。那时候她身体好,为家里减轻了不少负担。在泥巴的小肩膀上扛着用“年”这条长线绕成的轮子,泥巴姐用劳动一天一天将它撒成地平线,在地平线上最宽阔的地方,是她注视我的目光,她身后的太阳那么大,她朝我走来,穿着那件碎花小褂……就这样长大的泥巴经人说媒嫁给了来祈寨村的杨师,一个从小自学中医的人,有了个独生女儿叫哲叶。家里很贫困,丈夫不得志,除了五六亩地的粮食没有别的收入,房子是父亲卖了粮种以后盖的,很多时候泥巴只好一个人去做小生意……赚不着钱还很劳累……姐姐……泥巴姐姐呵,后来,也病了,她得了慢性萎缩性胃炎已经有好几年了!她没钱吃药,父亲说卖了粮食给她看病…… 
  我给她打电话,她不好好告诉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收到信后我才吃惊地知道她现在的病情很严重!这封信是我让泥巴去回忆的,她在信里说: 
  记得我8岁还没懂事的时候起,咱的妈妈就是一个病身体。咱们到老屋住就那么一间大的房子里,锅和案都在里面。咱和三奶家住一个屋里,妈妈那时就卧床不起,我就整天给妈妈煎中药,没有炉子就用麦草煎,有时候把我烟得眼睁不开。记得好像我13岁那一年整天下雨人们说要发生地震,爸爸就给咱后院盖起了一个棚,咱们就在棚里住了一年。我小时侯整天到外婆家里去,每次去外婆就给我烙个馍说你背回去,那时候咱们整天吃的是玉米馍。外婆家的粮食还丰富点,有时候炸些油饼你拿回去,咱们长大不容易。妈妈13岁时就织布,买布供舅舅念书。舅不要她上学,也没有那么多的钱。她13岁的那一年就得了血山崩。她17岁那时还到河里捞铁砂。她20岁时和爸结婚,那时侯爸爸还上学呢。你在我的记忆里好像我都记不起了,记得有一次你从哪里回来了,和我吵架用椅子打到了缝纫机上,把缝纫机打烂了。好像我到小学五年级时咱家的金平死了,那时妈妈把我叫回家说他死时要喝茶叶水。金平长那么大是我把他哄大的,一步路不好好走就说姐你把我背上。 
  记得我15岁的那年,咱们从老屋搬进新房里,妈妈的身体有所好转,整天做活不停。我中学毕业后爸爸就经常种菜我就卖,妈妈那个时候经常织布。在织布的同时就给我讲她在北马村长着时候的事,妈妈是个苦命的人她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亲,她说她没有爸爸人家就看不起她,她和外婆就受了不少的罪。记得93年你哥哥家盖房,妈妈整天做饭管匠人把房盖起来后就打了几瓶吊针。 
  我上二年级就整天洗碗,你哥洗锅你还小,爸爸一天做饭还要养活咱一家人。妈妈曾经住过几次医院。就在1995年妈妈又住院了,爸爸一个人在照顾,中间你回来到县上去看望妈妈,妈妈给我说我平超还是个孝子,给我买了一个煤油炉子。从1996年起,妈妈就想你能早日回家,因为她的心愿还没了。有一天哥哥和你的二爸吵架了,她由于生了一些气,加上劳累过度就生病了。爸爸就可给妈妈看病,四处求医,还到叔叔家借了几千元给妈妈看病…… 
  妈妈由于服药不对症以后胃上就有了病,就不能吃饭,病情逐渐加重。你爸他一辈子连一件好衣服都没有穿过,为了妈妈,为了儿女,为了你的事业他默默地承受着千般的磨难。 
  母亲离我们而去,我常常梦见她的身影。妈妈临终前身体实在是消瘦完了!因为她吃不了饭,到最后爸爸到医院开的氨基酸、糖等药品还剩下一大堆,妈妈去世了,我去了爸爸对我说这干饼子馍是我给妈妈做的,我看做了那么多,他说着说着泪水禁不住地往下流,我当时都不敢看他表情,我给你写着写着我的泪水禁不住的就流了下来,回想起爸爸他是个真正的好人,他一辈子就脾气不好,可他的心地是很善良的。妈妈是个勤劳人,她一辈子为了儿女把心都操碎了,尤其是后来她为了你整天睡不好觉,盼你能早日成家。 
  你姐姐现在身体差得很!检查说萎缩性胃炎,就不能吃饭,不能吃饭才有四至五个月我身体就减少22斤,现在才104斤。一个人都不能到王家去。在家里什么活都不能做,有时候连饭都做不了,每天都吃药,有时候我都不想活了。本来这些我不应该给你说。但是我能去给谁说呢?上次你说叫哲叶到你那里去,其实哲叶也想去,她说你叫她去,她都不学理发了,哲叶给我说她就不想干那个事,就是她没有事干才学理发的。哲叶今年16岁,身高大概就有一米六,姐就这一个命根根,她到那里去能干什么?你给写一封信…… 
  ——我发誓要用最短的时间医治好泥巴的病! 
  ——泥巴的信里说妈妈住过几次医院,父亲说有十几次。父亲为人一向耿直慷慨,血性脾气,感觉对谁都可以两肋插刀那种,从不做对不住谁的事。他这辈子肩上的压力简直超过泰山之重,可是他扛过来了,没有怨言地默默地扛下去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就是属于我们陕西关中一带那种太老实太淳厚的人!世界上还有多少这样的人?1996年父亲在给我的信中写道: 
  平超儿: 
  你的信我已收到,一句话,我和你妈都感到高兴。 
  你在北京的经济来源,生活上有没有困难,爸的心总是不塌实,你妈在家经常说到。有啥困难就给我写信,在事业上有没有成绩回信时给我说说,一种事业没成绩就要再干另一种事,只要干好一个事就行了。另外在京你一定要老实地对待你的朋友,以心交人,正确处理事情。 
  爸祝我儿一定能在事业上成功。 
  我想泥巴当时看父亲扔药心疼,母亲吃不了她能吃,都是胃药,可爸只管生气。也许她认为妈也可以继续吃…… 
  泥巴的家在坡上,离王家远,加上身体极差——正像她所说的——走一步路都头晕,很少回趟家看看,妈走后都无法通知她!不容易来一次碰上爸扔药了,扔完还摔手出门了——父亲去借钱了——没等回来她就生气回坡上去了…… 
  泥巴啊——但是你的牢骚信被那些投机者利用,莫名其妙在咱家门口叫呢,你听见了吗?他们好像觉得还没榨干他们的农民妈妈和农民伯伯们似的——咱妈才因劳累而过世不久——他们就为了想多赚点利润而张牙舞爪地找咱们的爸来了…… 
  “这封信一闪就从我的记忆中溜走了。” 
  ——“下半身”说——那么他们还能记得什么?我都记不大清了——他们——还能记得个什么?看信时,肯定慌里慌张怕我回来,匆匆扫过赶紧放好,根本不可能看明白我姐在埋怨什么,更不可能看出我家里的情况。他们从小生活在蜜罐儿里,看样子又难讲良心,那么他们能理解什么?他们又能真正理解什么?他们连对自己朋友即使是家庭的难事都不尊重,他们又能干什么?只想玩捕风捉影的游戏吗?不知道是从我屋里哪个旮旯——按他们的话说就是所谓——“发现”的——像一只耗子发现了面包那样吗——做贼心虚一目五十行,只记住了一个姐姐在写给弟弟的信中因为情绪变化随便所发的牢骚,再事隔多年,来上一套“下半身”,为了写书成名,搜索材料吗?便凭自己的零星记忆在那儿泼坏水吗…… 

  泥巴的信我翻箱倒柜没找到!在北京,这八九年我丢了不少东西。没秩序随便放,一封很平常的信就没放回抽屉,再说也没用了。再说,朋友,能在这样的环境中把一个纯粹的自我保存至今就够难了!谁过来串门,借本书或磁带之后我就忘。加上在北京我是有了名的搬家专业户,有时搬到地方便告诉房东暂时没钱,最后只等他赶了,所以十年来一两个星期搬一次家的现象也不少有。一些诗和画是这样丢的。两千年之前,我的一切一直差不多跟孙志强的纪录片《自由边缘》里他突然闯入我房间里拍下的一样乱——那时候也正是我和“下卫帮”里的村下要好的日子,片中我骑车戴的那顶帽子是村下刚送的。 

  母亲终生与人诉说——常常,她对村里人说“我把平超他爸害了一辈子”的话——多少次——老说自己欠父亲太多心里愧疚——妈妈就像一个在神圣的世界中的孩子——用她那昆仑磅礴的胸怀——告诉自己的良心,父亲是以怎样一位中国普通农民的厚道陪伴她三十八年的日日夜夜,如同那首朴素的诗——那位英国十九世纪的象征主义诗人叶芝——他所写下的那首著名的诗歌《当你老了》——用那人类的,宇宙一样辽阔的爱情: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多少人爱慕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慕你那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当我用吉他唱下这首诗的时候——是的,我无所事事一事无成,一个典型的傻子混混加白痴,所以每天都做着这样的事情,这总该行了吧!这就是我要说的——我是代表了我的父亲——我们村63年的高中生(因为父亲的家族在旧社会勤奋创业,开垦荒土,拥有了40亩地、一头牛一匹马一辆马车一头骡子、一个水井和一架水车、属于大户家族,在那个时代便被化分为阶级富农,没收了家产,而且对父亲的学业和前途也产生了影响——那时的高中生比现在大学生还受人尊重,父亲许多同学现都是校长。因为是所谓的富农,家族的房基也被大队占用,全家人住在很小的房间里)——将这首诗献给妈妈——因为——那是父亲在这个世界上最挖他心窝的感情,最不能割舍的感情。他的悲痛谁会在乎?那本书的作者、书商、出版社、责编、所谓的读者?是他们吗? 
  我亲爱的父亲——对于母亲——那是她在这个世上惟一值得自豪的感情,惟一拥有的最最珍贵的财富。妈妈——没有人能再夺走你这最后一份——惟一一份财富!那是因为你在二十岁出嫁之后——那正是因为你在四岁左右就失去了自己的父亲,你的哥哥在你六七岁时将你的板凳从幼儿园搬回家说:“妹子,你一上学咱屋里就没人帮咱妈揍活儿了。你回来跟咱妈好好干活儿挣工分供哥念书,把哥将来供成,哥好好再报答你。”这是父亲在回忆母亲时对我说的——他说的意思是——从那时起,妈妈就开始干一些和她的体力不相符的活儿了——提着箪笼跟着外婆去阴历八月的太阳地里摘棉花。在临近燃烧的黄昏,幼小的妈妈——在清贫的叶塞宁般的村庄中长大——在飞扬的星系下,少年的妈妈——和所有的农民妈妈一样,为了一个家,为了共和国的艰难成长,在她的双手上接受了繁重的劳动,如同石灰吸收了水分——所有的劳动:割麦、运麦、打麦、晒麦、磨麦、挖地、种地、平地、浇地、锄地、搬玉米、砍玉米、刨玉米、垒玉米、拨玉米——她就像一个男孩子一样什么农活都干,跟着外婆在生产队挣工分——到了农闲季节,她又没日没夜纺线、织布、再去集上或县里把布卖了,好供他的哥哥上学——所有这些在妈妈十三四岁时就已经做得稔熟。——这还不够,她又跟着外婆去河里捞铁砂,再背回家——回家还得和外婆一起做家务……因为整日繁重的劳动——因为他的哥哥几乎从来没劳动过一天,还是一直需要花钱上学——而正是因为妈妈从来都不说么,就是累了也不知道休息——而正是因为所有这一切繁重的体力劳动全部是建立在妈妈每日吃高粱,玉米加咸菜的生活之上——甚至这还是好的,妈妈和她的乡亲曾经还吃过树皮,玉米芯——那时民众的困苦无法想像,虽然一直都很难想像,有时过年也吃不上麦面,妈妈和外婆会把仅有的一点省下做成烙饼,送到舅舅住宿的学校。妈妈她一生,因为严重的胃病,吃过的肉和水果可能连十斤都没有!而且虽然她付出了巨大的劳动,生命依然没有任何保障…… 
  ——而所有这一切使母亲的身体——如同石灰吸收了水分一样散了架——如同弹簧承受过强的重负无法恢复——直到她窗前的金属薄片在她青春斑驳的憧憬中形成永远也无法挽救的忧伤的光波;直到她窗前的金属薄片在光波转回的时光中照见泥土的呓语;直到妈妈窗前的金属薄片上那忧伤的光波折射进父亲年轻的生命,弥漫成他的像岩石一样纯洁的爱情;直到妈妈她开始出现虚血症……在嫁给父亲时她的虚血症状很厉害,已经是过度贫血。我说过,因为少时劳累过度,妈妈在20岁时伴随着没有任何营养可言的贫血的全身就已经到处是病……人太瘦弱,五脏六腑都已经在病中……已经不能干地里的活。可是我的20岁的爸爸他没有去另找人成家,而是承担了一切责任。因为他太善良了他太大器了!因为妈妈从小养成的勤劳习惯,她还是一直在家纺线织布(外婆把那架织布机和纺车陪嫁给了妈妈)。要不就洗衣做饭,抚养孩子,每天从早到晚双手不停地干这干那,把家的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净整洁。她虽然不能下地干活,但每当农忙时节,每一粒粮食都需要归仓,各种活儿多得难以想像,就像你难以想像那些北大的学生是怎么把没吃完的馒头和米饭倒进垃圾桶的!就像你难以想像从上到下大大小小的贪官污吏们到底能贪污多少劳苦大众的血汗?而我们的妈妈们,她们一刻都不愿停下——直到将自己的生命耗尽。 
  妈妈的体质特别差,动不动就感冒,一感冒就会引发各种疾病……我是在我妈的腿上长大的。我从小在她腿上走路——给她踏腿搓背揉胳膊。她身上什么地方都不通畅。因为我是站在她腿上长大的,在我二十岁时她也能承受我的体重——虽然我的母亲她特别瘦,几乎皮包骨头。 
  这几年我一直在想母亲的病,她的病情是从1995年至1997年直线恶化的。这之前她虽然许多东西不能吃,但还可以吃一些容易消化的素食,做家务。 

  1995年的一天,在给家禽喂食的妈妈,不小心从院子里的土坎上摔了下来!手腕和胳膊摔成了严重骨折!后来,妈让爸去请了我们村给她看了一辈子病的老中医王二爷。他开了治疗跌损的药,妈妈吃了好长好长时间!骨折虽然治疗有效,但那种类似三七片之类药品的副作用使本就有严重胃病的妈妈的胃黏膜开始慢慢地几乎全部脱落!而这之前谁也没想到会有这种结果!这件事外面的我一点儿也不知道。当我回家,突然注意到妈妈的右手为什么小心起来?不敢拿即使是和一把椅子一样重的东西!我一下抓过她的手,她的右手手腕明显凹陷!妈妈这才告诉我她在去年把胳膊和手腕摔断了!有些骨头都碎在里面了!整个胳膊直到手腕全肿得厉害!她心里着急,怕以后揍不了活,就吃了大量的药!我听得直打颤,眼泪汪汪地问她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可妈说怕我担心!我去问爸爸时他说:“你妈不叫人告诉你,你在外头,告诉你也没用……你妈摔下去时我在地里,回来一看骨头都顶出来了……打了40天石膏……请杨娃他娘揉……你妈不说她不好……只是吃药……”那种治疗跌打损伤的面面药,妈妈每天早晚用开水冲服两次!等她知道自己的胃在原来的病症上有了更严重症状的时候已经晚了!妈已经和去年我回家看到她时完全换了两个人!后来甚至不能吃饭!渐渐地到了胃癌的晚期!  
  而妈妈的病情之所以在那两三年时间里转化如此迅速,还有一个可怕的原因是在心情上: 
  1996年,我的哥哥王超傻和我的父亲那位名叫王牛牛的著名弟弟因为一台破电视机突然打起来——这事特别龌龊——牛牛叫超傻跟他出门做门窗,完活后东家无法付工钱,将一台彩电折给超傻,别的东西赔给牛牛。牛牛那位知名老婆找超傻要那台破电视,超傻的老婆就和她闹起来……他们一直过来要……于是有一天他们突然打起来,结果非常严重地打起来!牛牛竟然在超傻的手腕上砍了一刀!(妈妈当时听到这样的事就跟天塌下来一样!)更可悲的是从此往后一年多,他们一直在谩骂和钩心斗角之中!这使得妈妈拖着她极其病弱的身体,为超傻担惊受怕了太长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她的病情越发失去控制!再加上我爷和那位王牛牛先生一起过日子,向着牛牛,也被超傻和他媳妇骂得头破血流。后来他们要我父亲出面调停。父亲一是怕自己儿子再吃亏,二是有自己父亲夹在纠纷中,所以说了他儿子几句,于是他儿子怀恨在心,一年多没进自己父母家门——不但他不来,还让他两个女儿也照办!我怎么去原谅他?妈妈常常拿着外婆给她拎过来的零食,一个人硬撑着站在孩子们放学后必经的路口等着那两个不懂事的孙女过来……“平超,我对不起你!”母亲去世后超傻哭着扑过来抱住我……因为思念母亲虽然他两年没做自己的木活,捶着胸膛在母亲的坟地周围打转,和父亲的关系也比以前好了。早在几十年前,就因为少年的他和人打架,不听奶奶劝阻,使她在拉架中跌倒可能引发心脏病而去世,使我的父亲过早面对了自己母亲的去世…… 
  我想像妈妈的手臂打着厚厚石膏的岁月,如同刀割一样!肯定因为妈从小是病身身,一摔骨头就裂了!碎了啊! 
  可是我啊——可是我呢!我呢——当时为什么恰恰和妈一样,和以前的自己也完全判若两人! 
  ——那是朋友李铁不慎,被火烧了自己的房子,我便陪他去杭州散心,不料染上肺炎。之后一拖再拖,成特别严重的肺部感染。有限的办法用尽,从无常的命运中打探活下去的消息,无望下春节之前火速赶回家中,几乎挂了四十天点滴(有这样挂点滴的吗),花了爸和妈四百多块——这对当时家里的情况和妈的病来说简直太多了——四十块都多——即使是买最简单的药在家里挂!但虽然急性肺炎得一时治疗,却因早期拖延病情的缘故一跃转变为慢性肺炎、肺气肿甚至支气管扩张。父母左劝右劝我,在家多住些时日,养好病等天暖了再去北京。我深怕再花妈妈的钱,也深怕父母知道我身体中的真实状况,便说自己好了,马上回到北京,找到好友丛峰,开始吃起中药;又找好友大毛帮我弄了不少抗生素和葡萄糖,我便一边继续打点滴一边每天吃中药。放心不下妈妈的病,我给超傻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告诉他如果母亲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干掉他!我让他赶快把自己的钱拿出来为妈妈看病!但他却在收到信后,一直要等我回来说!而且还是那么横着没去看望妈妈!父亲找到我那有钱的舅舅却只拿到了胃宝!我想待在妈妈身边,可是我不敢就这么回去啊,我再也不能回家去抢妈的药钱而无耻地去吃自己的药!更不能让她知道我的病情。我曾经在北京找借,可是谁会愿意借给我呢?将他们挖空心思骗来的钱借给一个不会骗的人,借给一个真正的创造者,正因为太多那种所谓的有钱人的钱正是靠欺骗或者剥削那些真正的劳动者的血与汗而得来的,所以这帮有了点臭钱的孙子们怎么可能去管喂养了他们的人的死活!他们一个个怀揣着早已腐烂的心肠,圆睁着木头雕的干巴巴的势利眼,披上名牌外衣,穿行于阳光直射的中央大街,去抢购一块钱五双的袜子;在他们身后,风迅速改变着方向!当我想着将我那女朋友陆孩孩带回家让妈高兴地知道这是我找的“媳妇”,去掉她心里一桩事情。但当我于五月六日从杭州返回北京,从朋友朱斌那里拿回他为我买的一大堆药时,恰恰就在前一天——五月五日,我的一个朋友王鸟渣已经悄悄占有了陆孩孩。我处理完王鸟渣之后,便火速赶回家中,没有让妈放心我给她找了“儿媳妇”。我在给她踏腿搓背之后,听她对我诉说自己欠爸爸的太多太多,爸前几天又带她去咸阳找老中医谁谁谁去了,但她坐不了车,晕得厉害,开了几服药吃了也不顶啥,反倒更难受了!妈妈的胃连药都不能吃了啊! 
  我让妈心情放开病就会好,几个晚上我给妈揉完身上就贴着妈身后睡着……在临走时我为什么忽略了去找超傻一趟,爸妈死死拦住我说千万别去惹他,他也够苦的……在我匆匆迈出家门的那一刻,我没能充分意识到妈妈病情的严重性,妈妈害了一辈子病,使我产生了意识上的惯性,我告诉妈说等到我回来,我一回来咱们就去住院!爸当时用失望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说:“又在吹牛,你上哪儿借钱去?” 
  我跨出房门的时候一回头——我正看见——妈妈——妈妈——正站在门口望着我!那一刻强烈地刻在我五脏六腑的最深处!直至今日,我已经充分意识到并且还将会更充分地意识到——妈妈的神情——就是一个先知才会有的神情!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人世间的一切哲理和浩瀚宇宙的必然性,回答了从双手到大地以及大地之外一切的一切。虽然那是她凝望我的最后一眼,但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妈妈的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她即将长辞人世的蛛丝马迹,她看上去是健康的还不是一种回光返照,而是充满了一种绝对的大智慧大慈悲的人类之上的目光,这让我又一次想起了一个神秘的字:“微”。我无法再找到更深刻的答案——我知道在那短暂而又漫长的一瞬间,妈妈为我留下了遗言——我知道——妈妈啊——您用您那凝望着儿的眼神对儿说: 
  “我儿平超,做‘微’的事业去吧,快去吧……” 
  ——啊,妈妈啊,妈妈啊——依着您的恩典和心愿,我将向您宣誓:“微”的事业将成为我今生神圣的使命,我走到哪里,都会将“微”的精神传到哪里,只有这样,我才会跨越时光,再一次见到您。我能感知到,“微”这个简简单单的中国汉字,却如同一首真正的人性诗歌;却如同一箱沉沉的秘籍百科,它必蕴涵着浩瀚而伟大的意义,那么——“微”——它到底蕴涵着什么意义?从古至今,没有一个人去真正认知它,研究它,理解它。那么它到底是什么?它的精髓或者本质何在?妈妈走了,她传递给我这样的信息,我开始真正地去想——我必须把它想清楚——妈妈的眼睛中她所要最后告诉我的关于“微”的一切的一切的一切…… 
  离开妈妈的凝望,黄昏时分从西安坐火车——当我第二天上午一到北京,下午就火速去美术馆门口卖唱,幼稚地想着拼命唱几天,能把一些歌直接就卖了,甚至偷或者抢,都要在最短时间内拿一笔钱回家为妈治病。我曾经有过一天在美术馆门口卖唱挣70元的经历,我想再怎么也不可能挣够为妈看病的钱(这就是一个中国音乐人的状况!)但是我是不是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碰到一个救命恩人?当我坐在美术馆门前低矮的铁栅栏上弹唱着自己的歌卖唱时,突然听到有人喊我,我看到丛峰慌慌张张来找我,“平超,你家来电话了,让你赶快回去!”说着他塞给我100元,我便直接去了北京西站。那天是1998年阴历四月二十九日,我在火车上咬着牙跺着脚想——这回无论无论如何不管用什么法儿也要让妈住院啊!!!等我第二天上午走下从西安开往兴平的公共汽车,老远就看到我可怜的父亲在村外那条我童年的大路上歇斯底里地团团地转着等我。我斜穿过一片麦地跑到他面前,他见了我之后“哇”地一声就哭了,然后用手一抹眼泪,浑身颤抖着跺了一下脚,说:“你妈死了!”我“啊”大喊一声就蹦了起来,瘫软在地上,一帮村民将我一路拖回家里,膝盖和脚面磨得血肉模糊。那全宇宙所有所有所有的悲痛,在我身上凝聚成鲜血的河,秦岭山岩的万里灰烬横过我脊梁,漭漭渭河奔涌着我再也无法回溯人世的悲恸,我抱着直挺挺躺在床上表情安详的妈妈…… 
  从我记事时起,我们家就有奶羊,父亲烙一种很薄的干饼为母亲——在许多日子里——煮好羊奶,打上鸡蛋——虽然家里顶多就这么点算是好吃的——或者爸爸变着法子做好的鸡蛋羹,青菜炖豆腐等。后来妈妈连豆腐都吃不了了,羊奶也不敢喝了,只能喝用麦面熬就的稀粥。那时候父亲除了地里活,家务活也干,他太苦了!太累了!太善良了!太真诚了!全世界谁不知道!!妈妈过世的时候表情安详,因为妈知道爸爸对她的感情!虽然他很穷,但是他很坚强! 

  “在别人的痛苦面前,我怎能回过头去!”这是“下卫帮”的一句座右铭。 

  “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这是“下卫帮”另一句座右铭。 

  “大家都说你伤害了我,你没伤害我,我只是写得很真实而已。这回写了你,以后就不写你了……”他们中的村下在电话里对我说。村下的意思是什么? 
  “昨天晚上真他妈的丧气,遇见了麦子这个傻×……”村下。“咋了?麦子帅哥死了!怎么傻×了?”尖脆问。“哎,这个嘛……”村下。“对!该死!抽丫的!”尖脆。“他就是我书里的那个什么‘赵平’嘛,最近他一直威胁我,说我在书里写了他妈……那天丫的居然把我叫到路边开始‘审判’,后来还把页面叫来了,你说这人是不是变态!” 
  这是网上她与别人的对话。或者“我把你脸上的悲痛全部拭去”、“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狠狠地面对人生每一次寒冷!”等等村下们或者“下卫帮”在说。 
  网友:请问,你写的赵平是麦子吗? 
  村下:应该是吧。麦子是一个乐队的主唱。 
  沈俅:网友都猜出来了。 
  村下:虽然名字是假的,但描写得很真实,虽然并没有说这个人是谁,但是大家可以联想到是他,这说明我写作的成功。 
  好,挺好,不错——“应该是吧、网友都猜出来了、描写得很真实、我写作的成功”,“下半身”做得不赖嘛,清晰可辨,一针见血,几只长了翅膀的菜青虫飞入树巅说自己乃小鸟。马上——又——干净利落地用它们的小毛牙在树叶上抓咬——不动声色地——来了! 
  他们以自己在青春期成长过程中所受过或多或少的伤害,为自己创造了一种可以肆无忌惮地去伤害别人的理由和心理基础,可谓睚眦必报,在这一点上他们有一种愚蠢的满足和邪恶的聪明,利用性别与年龄做事,这是什么?风格吗?“文学的魅力”所在吗?腋窝下开始冒汗了——啊,写麦子写得太狠了,我靠,已经做成这样了,书已出了,也改不了了,干脆再狠一些吧——以此证明自己的确是对的,如同一群偷盗者,不但拿走了金子还杀人灭口。 
  “我写了怎么着,你想干嘛?别指着我,你想找事吗……” 
  “喂!你想干嘛?找什么事儿你!”那个名叫村下的其男朋友突然从旁边插进来,并摆出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闭嘴!”我说:“这里没你事!我警告你,再哼哼你将失去影子!”这时,一位名叫页面的乐评人朋友过来将我拉开。这件事“座落”于8月8日的三里屯南街。 

  记者:(某娱乐杂志)书中你把个人恩怨写得很真实,把那些有光环的人揭示得很狠。 
  村下:对,他们就是蒙骗真理,比如书中那个赵平,他的诗就不是诗,歌词还可以,音乐也有我喜欢的部分,但是他的那些东西与他真实的东西相差甚远,还搞得底下的那帮小孩崇拜得不得了,完全就是个地下明星。但是他干过好多龌龊事,他能骗其他所有的人,但骗不了我,我太知道他是什么人了。他不要再以圣人自居了,他简直就是流氓一个……那时候特单纯特热烈,我觉得我都快赶上红卫兵了。  
  如果选一只光辉形象来比喻我们显赫的“下半身”之类的投机小卒们,我认为螳螂应首选(虽然之前说过的那种圆乎乎、且看起来非常之可爱的菜青虫也很适合),因为它勇敢、伪饰着“那个”颜色、手握一把背地使坏的小刀片,都敢上路拦截车辆,所以古人曾美其名曰:“勇虫”——“是以晋文回车于勇虫……”看来以史为鉴,像我这样的“圣人”也应回车让道啊,哈哈,叫它爬过去,就叫这个不自量力地小家伙爬过去吧,如再赶上吾高兴,还能赏你一“光环”戴戴,虽然,虽然你这一爬,会“干”下“好多龌龊”脚印……嗨,爬吧,尽管爬(不“太知道”它们为什么会爬出这么多“龌龊”痕迹;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用“他干过好多龌龊事”这句话来莫名其妙地无中生有——我并没有告诉过他们我过去的经历。他们知道的那点还不到万分之一,凭什么这样说?甚至竟然号称自己“太知道”——喂,“下半身”,你知道什么?他们这句无非是想再次放大自己书中和我的那些事——比如我没钱给他们“买稍好一点的梨吃”、没给他们买车票等等,当然这符合他们对于“好多龌龊事”的判断标准啊——当然,当然了——他们绝对会将所知道的全写进书,因为他们巴不得我就此终结,甚至为了达到这能给他们带来一种“红卫兵”式的“单纯”的快感目的,还会故意再捏造点出来呢!) ;虽然,即便,这一来“勇虫”“简直就是”“流虫”——哦,哦,“他简直就是流氓一个”——哇,“下半身”,你这是咋知道老子真名的? 

  ……那是,那是在夜里。 
  那是我在门外。 
  那是我在等人。在一个很暗的、充满了有人用牙齿撕开了一只兔子的下午。这时一间看起来像是地下室屋子的大门被推开。有人走出来,从里面抱出一大捆书,看见我后挥手。在门前更暗的一处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机动车,另有一男一女坐在车的前排等着。这人拉开车门让我先上。我坐下的地方像一口井……  
  机动车呼噜噜上路了,没有人想到要说点什么,似乎他们彼此根本陌路。开着这辆车的人是一个小女人,她看上去如同一场噩梦。我感到车内的空气比她的内脏还要诡秘。这时,有什么飞物朝我撞来,我下意识地挥手,一只苍蝇便“嗖”一声窜了出去。于是我的目光从其他三个人身上移开(从一上车我就一直在琢磨他们是谁?是不是人?),去追逐那只苍蝇。刹那间,不经意我的视线透过车窗玻璃,我发现窗外特别可怕!如同地狱一般!横亘着无数在黑暗中恐怖的幻影。我猛一回头,发现车内突然只剩下了我一人,而这辆车依然在无人驾驶的情况下疯了似的向前飞驰。紧接着我发现从车上空无一人的前排爬出了两捆绳索,慢慢地越过车椅靠背朝我扭动过来。几乎就在同时,车头上的雨刷开始贴着挡风玻璃左右摆动起来,越来越快。可是玻璃上什么也没有。我惊恐异常,全身僵直,企图想抬动手臂打开车门。就在我终于能抬起胳膊想要打开车门时,我发现车门已经被焊接,焊接处留下了大块的铁瘤。车还在以极速向前飞奔。雨刷还在疯狂地摆动。突然什么东西铺天盖地地砸向挡风玻璃,我看到那竟然是一块一块红色的血肉!它们不断地砸来,雨刷不断将其扫向两边。绳索已经爬到我的脖子上,当我用手去阻止它们时,我发现那是两条毒蛇……这时车子猛地向前倾斜,一头栽下悬崖,朝深渊坠去,我只感到整个身体在不断坠落的过程中渐渐开始发麻,越来越厉害,似乎是被一股电流所击中,这股电流随着身体的坠落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可怕……我突然“啊——”的一声剧烈的长时间的惨叫,随着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号叫,我从床上箭一样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坚硬的墙壁上,我用拳头没命地击打墙壁,一边“呀呀呀呀”地大叫,颤栗着感到自己立刻会猝死在一种触了电的可怕之中。当我基本清醒以后,发现自己竟然跪倒在地不能站立,手背和脚趾淤血肿胀,疼痛难忍,胳膊与大腿都在流血,右腿膝盖上方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开了足有七八道血口子(现在伤疤都还依在),血早已流到脚面上凝成了痛苦。我瘫坐在地上不住地因为疼痛而呻吟着,并且等待着疼痛的缓解…… 
  这是7月中旬我第一次翻看《北京娃娃》之后所做的一场噩梦——我知道我已精神崩溃——这场梦必因我对这个世界的绝望而将我惊醒。     
  “麦子,你不要想你疯了,这是你的事,你自己可以控制,我相信你。她想出名、有钱,她没有别的主意。真没意思——我不能想像——太没意思了——别理她!”一个下午,我的一位意大利女友安慰我道。 
  如果你只是记录下了你的悲惨经历,至少你还是个值得同情的女孩儿,但当你伤害到了其他人时,我不得不为你的行为感到悲哀。你对自己的言论太不负责任了……他的旺盛的生命力,创造力让我钦佩!他的穷不是他所希望的,他这些作品的艺术价值是不能用钱衡量的。是社会造成了艺术家们现在物质上的贫穷,他们的贫穷正显示出我们人性的麻木,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难道我们还要逼着仅有的这些艺术家向金钱妥协吗?难道我们还要因为他们物质上的贫穷而唾弃他们吗?该嘲笑的是我们自己,更该嘲笑的是那些自认为懂艺术的庸才!!最后奉劝你,写书挣钱无可厚非,但千万别沾上艺术的边,你不配。 
  ——朋友们在网上为我打抱不平,并将矛头直指村下,这没必要,主要是全国上下的“下半身”仍在偷油吃——这问题就相当严重了! 
  所以我本不愿多想,你们可以随便写吧——针对我,针对我对你们做得不成的地方,做得差劲儿的地方,挖掘进而分析我这个人的混蛋之处,那么我绝对会以你们为一面镜子一剂良方,而对症下药洗心革面。但事情不这么简单——已经涉及并且伤害到了我的家人;已经涉及并且伤害到了所有无钱就医的穷苦人(是的,人们将看到:中国的年轻一代非但不会对养育着他们的劳苦大众说句公道话;居然还会对他们的恩众进行毫无良知的……——请原谅呵,那恶俗的字眼我没法再说出口了!还不用说这帮保守的小屁孩儿们会对这个社会里奄奄一息的艺术家们怎么样!);已经涉及并且伤害到了人们那最后一丝纯洁的良心(我真的不想再次质问:所有认为这本书好的读者,你们的良知何在?你们的尊严何在?你们跟在一帮投机者的屁股后面叛逆什么?叛逆个什么呢天!因为你们的蒙顿,这个世界几乎已经不存在什么对错之分了!)——可是我不能容忍因为“下半身”在许多地方虚写了我,使人们更加误解以及更加黑白不分——我的命运和我的家人的命运连在一起;我的命运和所有穷苦人的命运连在一起! 
  是啊,村下的问题是全社会的问题,是“下半身”的问题。我无法避开这个或这群集社会众多的“现在性”于一身的“残酷的青春者”而奢言社会的“现在性”,这样有碍公允。而且我认为,仅仅只需要分析北京的“病毒娃娃”村下——的周围这几代人的“下半身”现象,方可研制出我们所需要的另一款瑞星杀毒软件……

  “下半身”在他们的书里从被取名为《腐烂的柠檬》这一章开始说到了我——当然标题很有创意——包括章内的小标题也都还可以,诸如“丑陋的动物”、“卑贱的爱情”等等,看起来没有数月功夫是想不出这些好玩意儿的。甚至有读者看到此刻,咬牙要准备买本《北京娃娃》看了,嘿呦同志们,千万可别浪费那十块钱,本人劝你买上十包卫生纸会更划算些。实在真想了解的话,上网搜索这种泛滥的标题,你就会看到如下的文字: 
  “那天是六月十二日。记住这个日子无非是那天晚上有一场叫“地下行动”的演出……”  
  他们的本意“无非”是说如果没有那场演出,见到我的日子村下早就忘了。 
  “我和赵平约在首师大的门口见面。” 
  ——以下是我和他们中的村下的私人故事,他们(也包括执笔人村下以及村下所生活的以金钱为信仰的社会)把我和村下的故事写出来,于是我就是这样突然出现在书中的。他们(也包括高俅、沈俅、秦桧、李连英等等这一群从“人吃人的历史”中走出的赤裸裸的“中国的下半身奴才”)就像在写一次勾当,他们(也包括你也包括我)冥思苦想出“赵平”这个名字:照样平常嘛依旧那熊样——嗯,差不多吧——其实他们高估我了——我会混得越来越惨的。 
  之所以要和邹蓝,也就是和那位笔名为村下的朋友见面,不是没有原因。 
  之前有一天,我因为需要去取几本名叫《朋友们》的地下诗歌杂志便去了趟北师大,找到了只在一次诗会上经页面先生介绍过一面的沈俅先生。 
  “麦子,有一个女孩一直想见你,她对我说过好几次,让我见到你把这话告诉你……昨天她刚好给我打电话我告诉她你今天会来,她便让我把她家电话号码留给你,让你下午一点钟给她打过去,她在电话旁等着。你一定得打,可别忘了,她很着急在找你……” 
  既然这样,我也就拨通了村下家的电话,于是“故事”也就被拨通了,听到“故事”的另一端一个女孩问我是不是麦子——便飞快地说:“你等一会儿。”随后我听见她在空气里兴奋地喊村下。村下便从哪儿冲过来抓过话筒——她喘着粗气、欢天喜地、语无伦次、结结巴巴,用天真热情的机关枪朝我一阵扫射——说特喜欢看我写的诗、特喜欢我们乐队的音乐、特想见到我、问我有没时间下午去她家玩……我说好吧。 
  收线之后,我想遇到了喜欢自己的姑娘。这感觉让我难过,如果放在以往,心态就不是那样。想到1998年五一,没有一个女孩愿意随我回陕西老家看望妈妈。那时的感觉是可以难受得去死的。现在,有姑娘主动找你,你有理由继续难受吧。也许又得把自己撩出去了吗?就像抛绣球那样?既然有姑娘主动从空中将你接下。但是往往这种男女之间的“空中抛人”,总是在迎接的过程中,不是没接住就是没接稳,或者接住了却不堪其重而被砸伤,同时摔伤自己,或者旁人被砸伤:这不是游戏是什么?要不就带有一种纯真而简单的自然世界的可能性? 
  我在小卖部旁遇到了当地一个“婊果”——“下半身”将他的名字有意灌在昏热症乐队的主唱池磊名下。池磊我们是朋友,他不认识村下这帮人。 
  “婊果”先生骑着辆摩托,我问他干嘛——我说,嗨,伙计,下午如果没事带我去见一个女孩。摩托在临出发前打不着火了。他便说“打的”过去。等到了首师大门口,我看见一个女孩戴着一顶贝雷帽坐在校门口人行道的牙子上,双臂抱膝,像是正在想一道数学难题。 
  “村下吗?”——“嗯!”——“我们走吧。” 
  村下说我们先去方舟书店然后再去她家。 
  “在见我之前他还去北师大相了一回亲,结果听说那个女孩看到他落魄的样子根本没有下楼来。” 
  ——8月8日那天,村下在我面前承认了这句他们书里的话是凭空杜撰。 
  后来我才知道,他身上没有钱。不是没带钱,而是压根没有钱。 
  和一群人误解你相比,带上世俗的眼光看你更让你愣。“钱”的意识成为“下半身”度量的重要基础,强调29次,似乎我已经处在了这种变了态的“经济文化”之第29道弯弯儿里。咳,我一向厌恶有市侩心理的人,避之惟恐不及,好像还是“落网”了。 
  后来村下带我去了她家。她有一把吉他,让我帮她调音,表示想听我唱歌。我当然给她唱了几首我以前的民谣,包括《民歌》以及《小妹》。我还能唱什么?我几乎从没花时间扒过谁的歌,包括卖唱也全是自己的歌。“下半身”在他们的书里引用了《小妹》的全部歌词和《民歌》的两句歌词——当然我以后还会在适当的场合再唱起这些歌,不仅仅只是在村下家的阳台上。 
  这时村下开始喂我冰淇淋吃,她一勺一勺喂给我(这东西确实比较解渴)。我一直是跟村下坐在铺着草席,像一个小房间的阳台上。我们在那儿吃完冰淇淋,村下便躺在席子上。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我们都非常天真而自然地微笑着和谐的美好。这时她轻轻闭上双眼,嘴唇微微一扬,我于是过去吻她,她也吻我。我们拥抱亲吻,和人们一样,似乎已经与乾坤的运转合为一体。她说小心点,门没锁。她穿着一条很短的裤子,我说她可爱性感也很感性,她听了很高兴,通情达理。这让人酸酸的,我可是受不了别人的好,知道自己找到了个好姑娘。村下给我饭吃,之后她说我们出去吧,我们于是骑着自行车穿过一座高架桥来到一座公园。在黑夜的围观下我们在一块草坪上开始表演“爱情”,就连那满天不同瓦数的星斗们也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在树顶上羡慕。那时隐时现的星光会不会就是这些两三岁的星娃子们的涎水?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草地在夜间会如此湿润的原因吧。当然,星娃娃们也听到了我们当晚的话说:约好第二天一起去树村。 
  我们骑着自行车,在穿越过那生锈阳光的夏日午后,来到树村我的屋子,在床上进入了各自激动而好奇的生命世界。 
  他带我到他在西郊租的房子……他给我看他画的画,他有好几本画册,其中有一幅全都是绿色,他把它叫做“我所梦想的地狱”……我顺其自然地上了他的床……我大概已经有半年没有和人做爱了,他弄得我非常疼,我在他身下叫唤着,赵平就嘿嘿地笑。他说你已经不是处女了?我很生气,你也不是处男了我为什么要是处女?你以为我是处女才和我上床是你的问题。你是个封建主义者,你这种人玩什么摇滚……然后我不客气地让他下来。 
  看到“下半身”的以上描述,我想,在这里,我首先应该向村下本人表示歉意!我跟村下在“做恨”的时候对她说你不是处女这句话不合适,虽然没有别的意思我发誓。这使得她回忆起了她那该死的初恋。我不想就此事辩解什么,虽然我的记忆中村下好像没有叫停,感觉挺好。我忘了是否曾经“嘿嘿地笑”过,是否让人家受疼了,总之,他们这么一写,感觉我这个人使了坏心眼,可是我从来还都是在这样的时候挺照顾对方的!记得在公园草坪的第一天晚上,两个人就为了要找一个可靠的角落而迫不及待地勘察了整个公园。终于在一个角落里脱下了裤子,却没法进行,因为还是时不时有人走过来,所以就落荒而逃。当然你也知道,那快感就是世界的中心,确实让人上瘾,所有的人都得去那儿集合,再从那儿奔向世界各地。当然再追溯到很久以前,世界是一座死城,所有的人都还是虚无,后来猴子生下了女人,女人生下了男人,于是到今天就有了许许多多的故事。所以第二天大家如愿以偿,没有像书中所写的厉害劲儿。后来我们把椅子端到屋外,我把村下紧紧抱在怀里,她坐在我的腿上幸福得挖掘着太阳。 
  “跟你在一起做爱太舒服了,以后我都不想再跟别人做了!”第二个周末村下对我说。这话她对我说过两三次,最后一次她也说过。和女孩搭档,一起行使这生命所赋予我们的重任,我想这是神所赞赏于我们的荣耀,神告诉我说,她们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应该尽量照顾她们的感觉,使她们的身体能够抵达快乐之源。 
  对于我,从来没有说是让哪个女孩怀过孕。一个女孩愿意和你“做爱”,或者说是“做恨”吧,像我和村下这不是在“做恨”这是什么?这是让你最感动的事——她们这是在为你——不管她们有多需要——其实,她们更需要你事后的爱护——谁都一样,什么事都是同样道理。村下在那时一个整天挨饿的我那里难以找到那种建立在正常生活中的爱护,虽然在分手个把月之后,我曾在是年圣诞节通过电话问候过她。 
  所以说:在上床“做恨”这方面我没有伤害过村下。她摆出好像那么恨我的样子是她的花架子(也许认为自己既然是个“下卫帮”,所以就得配合着写狠点),和这方面没有关系(因为有人甚至看了他们的书当面问我朝她到底做了什么?因为书里看不出我到底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而激起了村下那么大怨恨)。我也不想说在那方面我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希望这样的傻话了。而且我那时也有很坏的肺病,但我的病对别人没影响,只是自己胸口难受而已,天天得用中药供着,村下不大清楚这些;除了肺之外,我的身体素质不错(从小干农活的原因)。她一般差不多周末才和我一块待着。 
  其实我那时还很单纯,村下是我第二个女朋友,和第一个一样,半年时间里每次,我连敢看都不敢看,怕不好看,也怕破坏了神秘感,想当年上高中在录相厅紧张地看了一眼,马上扭头就跑,边跑边使劲儿揉眼睛……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卖力吧,不就这么点事吗,谁能占谁什么便宜(我们好像只沦落为肉体上的关系——你进入不了我的灵魂,你没有找到入口,就咬了个伤口;我也进入不了你的灵魂,她很复杂,我进不去。因为你的肉体不是真正的你,她是为“男人”准备的不是为“我”准备的,双方在这方面谈不上伤害不伤害。嗨,她在哪儿呢请问?我的灵魂的女朋友)。 
  “有时候我们会在玉渊潭公园的角落里做爱。其实我在想这一切正是理应被我们结束的。” 
  这句话说得有欠真实,因为那会儿正是彼此之间感情最火候的时辰。曾经有许多次我和村下在玉渊潭里玩,那年夏天,两个人还在公园的河里游过泳。我看村下像一条泥鳅那样从这头“哧溜”一下就钻到了那头,我跟在后面学,她时不时抓过我的手指点三下,两个人在水里拥抱着,就跟那公鱼的妹妹和母鱼的弟弟一样相互爱怜,抚摸亲吻,然后爬上岸,捡起衣服,躲在树丛后面再次狂热地抚摸以及纵横驰骋在“做恨”的沙场。那些岁月被这些记忆打扮得招展花枝归真返璞。村下将我往她家带过好几次,翻出她的衣服给我穿,那年夏天我后来一直穿着的一件丝绸花T恤是她的,她有段时间穿着的一条红色短裤是我的;我用那种大夹子夹了一个夏天的头发是因为村下还把她的梳子、头发夹子、还有梳妆镜也塞给我说:“这是我妈的,她不用了……”她给我了我当时就保存着,认为这些东西都是感情。那时候或者村下就让我在,离她家不远的一条小河模样的岸边坐着等她吃完饭从楼上下来——这时我远远看见她手里平举着一个什么东西,挺直着腰板,目不转睛地朝我走来:易拉罐的杏仁露,她知道我爱喝那种有杏仁的饮料——原来她不知什么时候或者是别人已经把罐儿给拉开了:“嗯,喝,喝完了还有吃的。”我好像是一口就给喝了,便跟着她来到了一座高架桥下稀稀薄薄的林子里,“你把这些都吃了吧。”我一看她拿了许多饼干之类的粮食,“饱了没有?”“饱了……” 
  村下找我,我送她回家,那时侯的她是一个多么动听的姑娘,旋律单纯流畅,虽然只有几小节;我多么希望对她的记忆永远停留在那几小节里,直到她说“就送到这儿吧”。有一次我的胸口特别不好受,就让当时住在一起的兄弟东东送她到家。 
  一天我在清华大学校门口等她一个小时。从约好的下午三点到四点,当时的雨特别大。她后来从四点等我到五点。之后再见面时,递给我一张纸条,让我在她走后看,纸条上写着: 
  以前没有朋友的时候,也不觉得怎么样,日子就那么平淡的过,现在却牵挂一个人,想念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啊!我很在乎你,你知道吗?你好狠心呀,两天不给我打电话,我恨死你了!那天是我错了,我4点才到的,你已走了,我在那等到5点!只觉得对不起你,你还生气吗? 
  一次我送她回家至首师大附近,她说要送我一件礼物,但让我答应她必须拿回家再看。寄给我一个鼓鼓的牛皮纸信封,我打开看到了整盒男子汉牌的避孕套。 
  我在学校计算机课上用电脑打赵平的那首《小妹》。比起赵平那些饱经诋毁和赞誉的长诗和歌词,我一直喜欢这首他写的这首小诗。简单,纯洁,美好。在辽阔的蓝天下面/我牵着小妹的小手/来到丰收的麦田/一片金黄灿烂/小妹的脸笑成花朵/在田埂上追赶麻雀/我看到了天上的布谷,布谷/哦,算黄算割/啊,八百里秦川/黄土的高原/是小妹和我/长大的麦田 
  村下要走了我几首歌词,告诉我她特别喜欢《民歌》的歌词,将它付诸电脑打字。她在书里换成了《小妹》——是啊,她也当然喜欢研究他麦麦哥这另一首小诗…… 
  那天,她问我什么叫“算黄算割”。 
  “是布谷鸟的叫声……在古代因为长年战乱,壮丁死光光,一位老农夫望着长熟的麦子落进地里无人收管,忧郁而死,化做一只名叫‘布谷’的鸟,一到每年的夏收季节就飞回北方,边飞边叫‘算黄算割’。‘算’的此处是‘一边’的意思。” 
  “这首歌是你写给你妹妹的吗?” 
  “是写给我的第一个恋人的。我们陕西管情人叫小妹。” 
  噢,又恋人又情人的,看来只一句就煽情到这份儿上了。 
  于是乎很快,他们面对你我开讲真实的故事了:因为我们的排练室来了些客人,在我忙于应酬时,在场的村下便离开屋子,去找附近她从我这里才刚刚认识的,我也不是很了解的另一位朋友去了。当那位朋友正躺在床上和她聊天时,我冲过来让她走并和她吵架。我承认那时她确实因为我的情绪而受了些委屈,在此向她致歉。以往的阴霾使我惊觉会再次发生像“小妹”那样可怕的事——对她私下跟别的男人待着这事很神经。我承认那时的自己确实喜欢她,虽然她的身材和长相也就那样,因为我觉得她不在乎我的落魄。结果“下半身”的杂碎们却借用村下大做文章,在被他们取名为《娃娃》的书里恶劣地写道: 
  ……我是去赵平的屋子里拿书包。屋子里没开灯,很暗。我走在前,他紧跟在后,把门锁上。“我×你妈。”我看着他。 
  “下杂们”,我正在忍受着你们以及关于你们的一切,我看不出那些鬼恶心魔对你们有什么好处!这一幕的实情是这样的:他们书中写到的村下并非态度很平常地随便一骂——她非常厉害——背上书包转身说:“我想送你四个字。”我问:什么字?我当时看着她觉得她可爱,还以为她不再生我的气,准备着要在送她回家的路上说些让她高兴的话。就那样她开始居然还让我猜猜,我说我猜不出来,她然后一字一顿,四个字便从其牙缝里被恶狠狠挤出来!我一下愣了——我看见,这个女孩站在自己身体里,用她自己的阴影将她自己的内心藏闪起来在背后——我发现了我不该发现的另一个人,这让我多少有些恐惧!后来的事实证明——我没能做到——努力将这“另一个人”忘记! 
  他盯着我,那张脸立即变得扭曲,他死死盯着我,我心里被愤怒充斥着,没有一丝害怕,我挑衅地看着他。怎么样,有本事打我呀?他低吼了一声什么,突然出乎我意料地扑到地毯上痛苦呜咽起来,破旧凌乱的衣服头发,他简直像一只动物一样肮脏及敏感。我吓住了,我还以为他会跟我急呢,他哭了一阵,身体抽搐,泣不成声,“妈……”他抬起头来看我一眼,“你怎么能骂我妈呢?……”那目光再也不复当初的凶恶,只剩下无助和悲怜。“树儿,躺下陪我聊会儿天。”我没说话,他自顾自说起来,“我太爱我妈了,她死了,她对别人太好了,有时候我一想她我就犯病打滚,我妈就我一个儿子……” 
  我想,我应该尽可能绕过,人与人之间的感觉如荒漠般贫瘠而萧瑟的金钱至上的现在性社会,甚至忽略在心里因“下半身”所施下的严寒以及骤然的冻结而留下的被冰封住的心跳,回到“沉思”——这个地方。(暂且不谈那种“经济文化”的玩意儿对他们的影响。) 
  “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我想起村下在我面前说到李旗时,好几次激动地下决心。 
  “下半身”在《娃娃》一书里有关村下和李旗的事是这样写的: 
  ……我们约好一天去他那儿玩……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我忘了自己说了什么或者作了什么举动,但我想我一定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李抱住我,然后脱掉我的鞋……然后我们躺在了床上,亲吻…… 
  “血。”我对他说。“哦。”他拿手纸擦净,随手扔到了地上。 
  “你多大了?”李旗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我。“十六。”我骗他说。他没说什么,点了一根烟,有些累了的样子。    
  “你有女朋友吗?”我随口问道。“有。”我一下子惊呆了。  
  那件事绝对是我生活中的大事件……它像炸弹一样…… 
  我又去找李旗。当我们躺在床上时他对我说昨天他以前一个女朋友来找他了。……“那你和那人做爱了吗?”  
  “有啊!”他好像很奇怪我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你爱我吗?”我问他。他毫不犹豫地说:“不爱。”  
  天哪!我那颗少女的心。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我的心是系在李旗身上的。我真的是无法想像失去他的情形,而昨天的谈话就像我已经要失去他了。我面色惨白…… 
  那段时间我……希望能常常见到他,和他在一起。我每个周六就会去找他,带上许多零食……我甚至还想过给他换上好看点的窗帘、被单、枕套。每天想着还能为他做些什么,是我最愉快最迷惘的事。 
  ……收到李的那封信的那刻我手脚冰冷。我不相信自己这么快就被抛弃了。他在信中说他去广州看他的“女朋友”去了,顺便在那儿过年。我像一块脏手帕一样地被一只厌恶的手甩到了空中。我的愤怒无法遏止…… 
  ……/我只想杀了你/并且让你知道/我真想杀了你/你所做的一切都已被我看穿/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你等着。 
  开学后的一天我接到……电话……万万没想到是李旗。我当时心中一定涌起了千万句话,其中最强烈的莫过于那句——“我×你妈!”但始终压抑着没出口…… 
  ……当我彻底理解他并且自己也有了他当时的感觉那天的时候,李旗已经成为“下半身”一个知名的诗人了。  
  ——以上引用别无他意,仅想说明一件事实:也就是一位少女在她的青春期里对她所经历的第一个男人的态度的暧昧性。即使这个男人对她的一生留下了阴影。我这样说到的是普通人的心理,从不愿去介入别人的私事,但是既然他们写出来了,我有权就此事发表看法:我同情村下的初恋,在这件事上我握她的手——一位女孩的手——和村下本人没有关系。我觉得如果换做我是村下我也很难接受此事——就像我永远永远永远也不敢想像——比发生在村下身上的这件事还要残酷十万倍的可怕事件居然发生在了我的姐姐泥巴的独生女儿——刚刚过完13岁生日的叶子身上——正如泥巴信中所言:叶子今年16岁——然而你问她这几年还经历了人世间的什么?你问她刚一出生就在经历什么样的生活?你问她是怎样坐在武帝陵顶上哭泣的,你问她她多少次想从那百米高的上面滚下去。没有人能够想像得出来一个体重只有六七十斤的小肩膀上到底承受了什么样的巨大重量以至于她的全部骨架都已变形!她活在世上仅仅只是因为心脏还在跳动而已!在我的一再说服下,她正在写她的纪实小说。等它出版的那天,我希望叶子能够站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绝望地随风飘摇(叶子这名字是哲叶自己管自己叫的),依靠文学的力量擦干眼泪,顽强地活着。 
  似乎发生在村下身上的事情,在叶子看来,几乎是幸福的。“村下的伤,就是蹭破了点皮,再用这点伤到处骂人……”叶子对我说。不过这只是她自己的看法。我同时为她们鸣不平。叶子的伤势更重。村下还能想到去给李旗换床单;可叶子这孩子简直就是被人活活地跺了手臂再给撕开了(平时却还是对人那么好),那天下午我听完泥巴对我咬牙切齿地发着抖的哭诉,当天晚上,我一个人也悄悄地抹开了大把大把的眼泪……又无能为力……话又说回村下这边——我认为——李旗——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在村下身上所做的这件事比她苦读五年还要刻骨铭心,这件事改变了她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如果李旗对这件事抱有一种无所谓的态度,那就很可悲——既然做了你就必须承担,一个男人你为什么在对一个女孩——更何况是一位处女做出了那种事之后(如果“下卫帮”所写的是事实的话,这我不知道。一次在三里屯“河”酒吧碰上李旗的女哥们儿尹丽川说李旗冤,我没问为什么,也许“下卫帮”真的夸大了事实,正像他们夸大了村下跟我之间的事实一样;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件事对村下不公平),再说出那样的话,我不明白他这是为什么?难道因为他是个“下半身”?但是这些话我好像也不该说——因为“下半身”写到村下是“彻底理解他并且自己也有了他当时的感觉”——然后——她便“彻底”地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她首先需要想方设法去挽救这一切。如果她已不可能在生活中予以挽救的话,那么她至少也要在心理上“拯救”这段感情。譬如她会让自己认为那一段是美好的,在某种意义上是在挽救自己的青春,虽然有些掩耳盗铃。但最终她将不会忘记她的第一个男人给她留下的打击。她有可能会将因为这种打击所遗留下的恶劣后果带给与她接触的第二个男人——嗨,我恰恰就是那个倒霉蛋!由此平衡自己的经历,尽量补偿和保护她的第一次感情。因为那第一次的感情(说这两个字别扭啊,如果在本世纪,男人和女人真有“感情”的话。你知道这很玄,这不是五六十年代。但在没有找到更准确的词之前只能用“感情”这两个字了。)多半是在付出,因为付出了才有可能享受;也就是说,一个人的第一次感情大都是付出的,严肃的;第二次感情大都是在享受,甚至是练习着的,不认真。或者说所有人第一次感情大都是缺乏防御柔弱易碎,除非他(她)是魔鬼。相反,大凡人类第二次感情会变得强硬而具有侵略和攻击性。正如我的一位女孩朋友在听了我对她读了我以上的观点后所说的:“不仅是受伤以后的休养和调练,更是对以前失败屈辱的补偿与报复;前一次所受到的伤害转化成可以造成伤害的能量潜藏在欲望之中,不动声色,伺机而动。”——对于村下,我认为我没做错什么——即便我有什么错——“下卫帮”也没有任何权利和理由伤害我的家人——他们的嚣张程度几近于变态!为了在我身上报复李旗对她的伤害——平衡并弥补自己失衡的内心——这也真够为难她的。 
  当然一个百分之百的事实:书商沈俅作为“下半身”中的一卒,他的任务是通篇地顺溜此书。因为该人和李旗非同一般的关系,又因为村下是他给我引的线,和村下好了之后我又没能再联系他,这样他可能唆使村下将我变成最理想的出气筒和替罪羊。他在《娃娃》里留下了自己的影子,接着利用炒作村下炒作了自己,以及进一步炒作了“下半身”的“汉奸写作”,村下在某种感觉上成为他的手段和牺牲品。 
  所以我说村下们,你们应该去骂沈爬子——得,打错了——对,骂沈俅或者你们自己:“我×你妈。”这就对了——因为首先:你或者你们被他利用了;其次:你或者你们之所以被他利用而在我身上实验一种“下半身”文本是因为你或者你们得到利益的诱惑,选择对我狠到底。当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时,你或者你们踩了一脚说不方也不圆。 
  “这时的他其实不是真正的他。”——而真正的他是这样的——“嫌恶……嫉妒……恶毒……保守……实际……纵欲……世故……矛盾……虚荣……有着强烈的功名心……所有的人际关系支离破碎……简直像一只动物一样肮脏及敏感……落魄的封建主义者……急躁和小气……” 
  噢——我都不——知——道,原来我的生活是如此的丰富多彩!看来村下们是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喏,这不就行,只要有一个人比你还了解你自己这就算妥,就算你没白活,就像我比村下们还要了解他们自己一样。 
  他把他手里最后一个梨递给我。我使劲咬了一口。梨很小,有点涩,可他没有钱买稍好一点儿的梨吃……我那时傻乎乎的,不知人情险恶……回家时路过友谊宾馆……我就幻想有一天一定要有钱去住友谊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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