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跳出西方的话语陷阱？

——对“理不屈而词穷”现象的一则分析

司马南

【语言，从来就不是单独的语言问题，语言是思想的直接现实。政治语言，更是民族的、历史的、文化的、诸多复杂现实利益的集中体现。指望先接过人家的政治话语，哪怕是看上去意识形态色彩不那么强烈的部分（比如普世价值），然后，依靠沟通技巧来弥合观念差异，以求得和谐相处，实践证明此路不通。“赫尔辛基协议”之后的经验证明，此路在东正教国家里不通，会引发思想混乱祸起萧墙，导致堡垒内部瓦解；中国改革开放30年的经验证明，此路在中国也不通，日益逼近的巨大的政治外部压力、经济外部压力便是明证。】

现在，我们基本是在用西方的话语，来讲中国的道理，所以，往往就容易讲不清楚，甚而陷入尴尬。相蓝欣先生提出《不要用西方的词讲中国的理》，兹举双手赞成，这是一个事关国家前途命运的大问题。

西方的词，中国人讲不来，看客便误以为中国没理，西方便借机嘲弄羞辱中国，中国人好似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为什么说不出？

窃以为，这首先是因为“对茄子实行了黄瓜标准”。

世界为百草园，争奇斗艳姹紫嫣红萝卜白菜乃为常态，可是黄瓜秧疯狂生长家族独大，顶花带刺的黄瓜便成了普世标准。强行按此标准统一物种，百草园惟黄瓜神气活现，茄子耷拉个脑袋见天受气。为改变处境，茄子因应普世说，悉心尽力靠近黄瓜，刷绿漆涂绿色拉自己的肚子把脸色弄绿，可是人家横看竖看，你仍然是茄子。茄子抛开自己的心，“呶，我的心没有一点红色，也没有黑色，不是紫的，”试图证明自己已经很黄瓜化了，可是人家关注的是你的茄子皮，永远不能容忍你茄子皮的颜色。

人家对茄子实行黄瓜标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茄子自己也认为自己不如黄瓜，思想上先被缴了械。

我们都知道“理屈词穷”这个词，而没注意到调一个顺序，“词穷”也会导致“理亏”——在当今世界政治话语体系当中，某些国家站在道德高地一味地指责中国，中国赔笑啊、申辩啊、解释啊，偶尔也“不满”一下，但是往往“话总是不跟劲”，怎么解释都在人家的套套里边。诸如，人家指责我们人权状况不好，我们费尽唇舌，无非试图说明“我们人权有进步”不像你说的那么糟糕；人家指责我们民主政治有欠缺，我们便拿出一些事例来证明民主政治取得一些成绩，乡镇的人大代表已经直选，任用干部搞了差额选举……这种解释和说明无穷无尽，不但导致被动、屈辱，而且事实上已经没有了退路。这岂止是“词穷”，简直就是“无语”、“无奈”。

现实政治态势迫使我们不得不深入思考“理不屈而词穷”的悖论。

细细想来，我们的政治术语不可谓不多，每每从祖宗讲起，每尊概述几字，庄严笃诚一丝不苟，但是句子冗长，结构复杂，同义语重复叠加且反复修饰，套话连篇，千言一面，毫无生动可言。同胞自己听听勉强，记住就不容易了，复述尤其要功夫。及翻译起来，那分明是与译员过不去，至于老外理解得怎么样，是否闹得懂，那只有天知道。

之所以造成如此局面，除去一切技术性、事务性、个人化的原因以外（这些原因都有是可以通过整顿作风、端正文风、换个把“文胆”进行调整的），最重要的原因在于，我们的政治术语是在人家的话语框架之下“演绎次级逻辑”，“寻求周延的下家表达”，同时又要昭示其独立性。这实在是太难为人了。

所以，跳出西方的话语体系，用中国语言言说中国道理，已经成了当务之急。

语言，从来就不是单独的语言问题，语言是思想的直接现实。政治语言，更是民族的、历史的、文化的、诸多复杂现实利益的集中体现。指望先接过人家的政治话语，哪怕是看上去意识形态色彩不那么强烈的部分（比如普世价值），然后，在语言上依靠沟通技巧来弥合观念差异，以求得和谐，实践证明此路不通。“赫尔辛基协议”之后的经验证明，此路在东正教国家里不通，会引发思想混乱祸起萧墙，导致堡垒内部瓦解；中国改革开放30年的经验证明，此路在中国也不通，日益逼近的巨大的政治外部压力、经济外部压力便是明证。

怎样用中国话讲中国的道理？中国的道理到底怎样讲？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讲？笔者无力回答这些问题，但是我们可以找到一个伟大的学习榜样，那就是毛泽东。

毛泽东的语言文白相间逻辑严密，有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他时常信手拈来嬉笑怒骂，遣词造句鲜明生动魅力十足，之于敌人犹如拉枯摧朽，对于人民就是号角洪钟。毛泽东的语言造诣之深，过去、现在、将来都是全党和中华民族的典范。理解到这一层，毛泽东已经是一个语言大师了，但是，对世界大势的透彻了解和准确把握，对中国国情的深刻认识和科学分析，善于化被动为主动，善于化弱势为强势，具有战胜一切敌人而绝不被敌人所吓倒的坚强意志力，他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这才是毛泽东能够审时度势熟练地驾驭语言，使语言充满魅力的更重要的原因。

毛泽东说的是地道的中国话。

毛泽东说的是具有崇高理想的地道的中国共产党人的话。

毛泽东说的是来自人民群众生活实践当中的活色生香的话。

毛泽东讲话，从来不会不会人云亦云，他最讨厌教条主义、党八股，主张洋为中用，古为今用……直到今天，无数的人们，对毛泽东充满崇敬之意，满怀爱戴之心，对毛主席讲过的许多话耳熟能详朗朗上口终生不忘。

有人大概认为毛的那一套过时了。余不以为然，余深信毛的思想已经达到的高度今天很多人尚未达到，甚至永远不可能达到，他的思想独到精妙之处，囿于认识的原因，尚不为更多的人们所理解。今天的人们所有的超越，均是在毛泽东所奠定的基础上进行的；今天的人所做的，不过是由毛主席提出来，尚未来得及做的；今天的人们所欲完成的，不过是毛主席那代人完成一部分，但尚未彻底完成的任务。

毛泽东作为方法论大师，他的那些机动灵活的战略战术思想，特别值得我们今天重点学习领会。因为跳出西方话语的陷阱，用中国话讲中国的道理，毛泽东，堪称是世界级的导师。在普世价值的阳光尚未照耀到了桑干河上之前，在普世价值为幌子，潜行“虎狼规则”的世界上，认识到这一点是绝地反击成功的前提。200809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