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武：自由主义到为不为范跑跑买单？

(2008-06-20 23:12:28)

不那么健忘的人我想应该还都记得1990年代那个十分著名的问题：自由主义要不要讲道德。当时的辩论我记得是很热闹的，一方是自由主义的经济学家们，另一方是被称为人文知识分子的人们。不过，当时的经济学正是耀武扬威四处劫掠的帝国时代，甚至连哲学、历史和文学都打算抢上山去压寨夫人，人文知识分子们的那一点点“人文精神失落”的哀叹不过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只三五个回合，人文知识分子们就丢盔弃甲落荒而逃了，道德在这个弥漫着据说是一种叫做启蒙理性的空气中也很快就窒息而死了。

不过老话说得好，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虽然从20世纪进入21世纪只不过是时钟上的指针稍微转动了一下，情况就大不相同了。进入了据说是高科技发达的信息化时代的中国人不知怎么的突然又怀旧起来了，从1930年代的知识分子一路跑到了孔孟程朱，从哈耶克、弗里德曼一直挖根挖到了苏格拉底、柏拉图。形势发生了逆转，保守主义如早晨九十点钟的太阳喷薄而出，还带着东边山头的土气，自由主义就如气门松了的皮球，越来越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当惯了高人、住惯了山林、习惯了指点江山挥指方遒的老自由主义们固然还在刻舟求剑，也还是阻挡不了识时务为俊杰的新一代自由主义早已见风转舵。据新一代小字辈的自由主义们说，是亚当斯密也是伦理学教授，经济学家怎么可能不讲道德，自由主义也要讲道德，市场经济也需要道德，云云。

按照改革开放的哲学，“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拿老百姓的话说就是，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再说。自由主义到底讲还是不讲道德，既不由攻击自由主义不讲道德的人们说了算，也不由新老自由主义们的红口白牙说了算，忠不忠看行动，关键还是看自由主义们的实践。

说曹操，曹操就来了。正当自由主义们费了九牛二胡之力给不讲道德的1990年代的自由主义的柔软的下腹部打上了一块罗尔斯、德沃金等一班进口的道德补丁的时候，范跑跑事件就出来了。

按理说，这个事情应该说是个好事情，只要自由主义们能说清楚，范跑跑的无论言论还是行为都不符合自由主义的道德观，就能证明自由主义其实是讲道德的。但是，奇怪的是，据说是既懂哈耶克又懂施特劳斯、既背过四书五经又能念通殷海光的新老自由主义们似乎突然都变得健忘起来了，又忘了他们说的自由主义也要讲道德之类的话了。他们不但没有良知泯灭的人们一起谴责范跑跑，反倒激发起他们争先恐后地或用口水或用笔墨镇压道德红卫兵的热情来。

于是乎，由于有先见之明的文人学士大人先生们的提醒，早就对压制自己肚子里男盗女娼的所谓伪道德的人们就如同苍蝇进了厕所一样地聚集起来了，挥动着如椽巨笔，鼓动着如簧之舌，镇压起据说是不过是伪君子的道德红卫兵们来了。据这些高明的人们说，这种道德压制了人性，是伪道德，维护这些伪道德的人都是伪君子，与其要伪君子，还不如要真小人，云云。

但是，就算是自由主义们口吐莲花舌灿祥云，问题也还是这个问题：自由主义到底讲不讲道德？如果是讲道德的，那么在据说是最具自由主义传统的大学里受过高等教育的范跑跑算不算是自由主义的好学生？如果是，那么范跑跑的言行是不是与自由主义的道德观相符合的？如果是不符合的，为什么一谴责他就成了什么道德红卫兵，就要成为口诛笔伐的对象？

当然，如果自由主义们这个时候能理直气壮地回到老自由主义的立场上去，理直气壮地说，自由主义就是不讲道德，不要道德，人性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还是希望这么认为的同志们去火星上从刀耕火种起步重新自发扩展去吧，已经在千百万年的社会生活里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必须遵守的行为规范的人类的世界不适合他们。

千言万语抵不过一句话，总之还是那个问题，希望自由主义们能够为此买单，老实地回答问题，不要老是王顾左右而言他地说什么自由主义的对立面是什么啊、人性啊之类的问题了。就是一个人养的狗在外面咬了人，狗的主人掏点钱给被咬了的人打个防疫针也是应该的，据说是血统十分高贵可以远可以上溯到苏格拉底近可以追及1949年之前留学欧美的高级知识分子的自由主义总不至于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吧？

当然，自由主义如果说，这狗是条疯狗，与他早已没有了关系，那也好办，就请别在别人打疯狗的时候说三道四唧唧歪歪什么人道主义之类。

是为至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