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成为自由派的大本营，是中国国内特有现象，仅此一点已足以说明很多问题。媒体成为自由派大本营，并不仅仅是自由派知识精英辛勤耕耘、孜孜不倦启蒙的结果，更重要的是，由于媒体的经营对象是舆论，事关意识形态和社会稳定，因此，国内政府将媒体视为最需要严密掌控的行业。政府的严厉掌控，既与媒体作为市场主体的逐利冲动相违背，更与媒体人希望自由表达的天性相背离。压力越大，压力下面所积蓄的反弹越大，于是媒体内部被压抑了巨大的反体制能量。在国内，媒体人天然就具有反体制的倾向，从而与自由派的理念天然接近。这是媒体这一行业的自然特征，并反映了人之天性。

政府最易招致媒体反弹的管制措施，不是对某些违规媒体的严厉处置，试图杀一儆百，而是因应情势不同，采取的一松一紧、时松时紧的管理尺度。在媒体人的理念中，自由表达是天赋权利。当政府放松管制时，媒体人并不会感激零涕，而只会视为理所当然；当政府的开放态度一旦往后撤，将已经放松的尺度重新收紧，则将遭到媒体人的普遍抱怨和敌视。几次反复后，政府就将差不多所有的媒体人都训练成了自己的敌对者。这种敌视是无形的，但却是顽固的，它时时潜伏着，等待合适的表达机会。寻常看不见，偶尔露崢嵘，特殊情况下可以翻江倒海。

媒体这种在体制内部滋生反体制能量的机制，与中共党内有过“被迫害”经历、或自觉被亏待的老干部的反体制情结有异曲同工之妙。这种反体制力量的内部滋长，似乎是现行体制无法破解的难题。现行体制的一个特征是：除了作为“第一动力”的最高层还能顾及一两个长远战略目标外，整个体制从上到下都只能顾及眼前目标，执行自上而下的指令，对浮出水面的威胁进行被动式反应。因此，在体制内甚至找不到抑制这种隐蔽式反体制能量滋长的动力。谁也顾不了那么多，只保住眼前不出乱子就好。而且，大权在握者也不相信表面温顺、惯于随风摇摆的媒体能弄出多大动静来。

平常确实不可能，但在特殊情势下却能，媒体的力量不可轻视。但等到这一点已经显而易见时，再重视往往已经回天无术。可以预见的是，体制内潜伏的各种反体制能量仍将继续滋长，成为影响中国社会力量对比的长期性因素，并且在关键时刻发挥超出想象的作用，抵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