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岗签字归来（旧声）

我这一代人是和新中国一起成长，一起欢乐，一起挫折，一起受难的。新中国比我还年轻，但她真真实实是我们的母亲。1944年也真是生不逢时，听大人说，一出世就要跟着母亲逃难，不过比毛岸英烈士幸运，没有坐牢。只是时不时有家不能住，要住在庄家地里。据说那年头的姑娘，有几分模样的不攀高枝是很不安全的。当然在日本鬼子面前，你都是亡国奴。躲鬼子下乡，二鬼子下乡；躲土匪强盗。青壮男子还要躲拉夫、壮丁，还有什么绑票之类。这些强盗白天可能同你一样赶集，你卖掉一头猪，晚上就可能招来一伙蒙面贼。躲藏有个原则，关键时候大凡抱婴儿的媳妇，丈夫不能作伴，他人不能靠近，因为孩子一哭就等于报狼。我母亲每言及此事，一是余悸未消，说罪都吃够了，真想死；二是欣慰，说我紧要时能帮忙，没哭。其实哪里是我帮的忙，我这时就是坏蛋一个，稍微怠慢一点，我一准报告。嘴给奶头堵着，风雨蚊虫全由母亲遮挡，分明是哭不出。之后又有“跑垮兵”，国民党的败兵路过可能就是一场洗劫。只记得，一次正端碗吃早饭，突然西边传来枪响，就听门外有人喊什么，一村人仓皇往东跑，老人跑不了，大多孩子也跟着老人。我母亲舍不得，背起我就奔命，一路上又由叔叔姑姑背来换去。后来大了才听说，万幸，垮兵比我们还惊慌，经直去了。那年头儿童更是三灾八难，传染病多，只能听天由命，也不知死过多少回，死一次，母亲就跟着死一次。没饿死，是因为一家人一天不吃，也设法给孩子捣鼓两顿。活下来的都是父母和一家人拿命保的。这真实的景况以前的文艺里也常见。

总算挨到菩萨兵来了，天亮了！跟着是土改工作队，新旧社会真是两重天啊！否则谁知道我们这种人能活到几岁？大恩大德啊！这也是母亲，大母亲。后来的命就是大母亲给的了。她就是毛主席共产党革命前辈新中国。那时有的母亲已经为我们躺在地下了，有的就躺在洛阳的革命烈士公墓里。有人掘墓了，你看黎阳他们多心痛啊！这就是新中国的儿子。我有个论调，儿子是属于母亲的，所以我家从我开始，儿子跟母亲姓。不过小时候骂我打我的也是母亲，虽不是最痛，但样子可怕，一次竟拿着钢叉满村的追杀我，誰也拦不住，还扬言要通了我。这就是母亲。一生也报答不完。林黛玉还泪，还浇灌之恩，不就是母亲之恩吗？这是弱者，我也是弱者，也只有还泪，也只有秋流到冬，春流到夏。

1缩手做闲人，羞言赤子心；叙恩方寸纸，还泪尺幅襟。

2街角小园觅旧游，十年生计擦肩流；一枝一叶总相识，只有黄苗看仰头。

3力单不胜菜篮沉，咬紧钢牙剖角分；斋饭盘肠鸣夙曲，清茶流水系潺音。

4浴血百年流戏说，风云三界了开河；超凡昨日君成佛，脱俗今天我是歌。

5无技奉耕老板花，半瓶酸水种咸瓜；退家吃断拿家饭，人道洒家不是家。

6十里风光尺寸楼，一窗世界半城秋；画中景物年年长，头上蓝天块块丢。

2008-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