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的毕业悲歌

张鸣

    1月6日新京报有一则报道，标题是这样的：“21岁未婚父亲遗弃双胞胎”。这个父亲是谁呢？一个去年刚毕业至今没找到工作的大学生，女友跟他是同学，在北京一家网络公司上班。两人就靠女友的工资在北京过活，婴儿是早产儿，生下来就奄奄一息，医生说必须转到大医院才能救下来，可是，医药费要两三万。“急得要跳楼”的未婚父亲，最后选择了把孩子放到一个公园的草坡上，等到被人发现送医救治时已经晚了，两个小生命刚出生就撒手人寰。

    无疑，这位未婚父亲是有罪的，但是这样的悲剧，要负责任的，却不止这位21岁的大学生。我们很多人都看过《毕业歌》这部老电影，那里讲了一对毕业生家破人亡的悲惨故事，对于那个时代而言，毕业即失业，是很多青年学生的宿命，想不到，时间过了大半个世纪，这样的悲剧却又在重演。据社科院的相关调查显示，去年毕业的五百多万大学生，还有一百万没有找到工作。那个父亲无论有一万条可恶之处，但最悲剧根本的诱因还是贫穷，报道此事的记者看到，那个产妇床头，除了两包红枣芝麻羹外，没有任何食物，而且孩子刚死，她就已经办了出院手续，还在月子里的她要早点上班。

    大学生就业难，已经是个老话题了，就业压力之大，以至于一些名牌大学的学生，每到大三，就惶惶不可终日，大四的时候除了保研的人，课基本就没人上了。即使上了研究生，临到毕业，依然“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这是为什么？有人归咎于大学专业设置不对，“虚”的专业太多，有人归咎为大学生就业心态不对，放不下身段。在我看来，这些说法，都很荒唐。现在大学的专业，已经非常向所谓社会实用专业倾斜了，文科则偏向经济和法学类，理工科则偏向计算机和其他应用学科，而且这些学科在专业方向设置上，分得特别细，恨不得社会有什么职业，就安什么专业方向。这些专业招生，扩了又扩，而作为大学基础的文史哲和数学物理等学科，则萎缩再萎缩，大多苟延残存，学科倾斜到了这个地步，毕业生的就业问题，怎么还能赖到专业设置上？至于把板子打到找工作的学生头上，更是无稽之谈，据我所知，现在的大学生，为了找个饭碗，已经到了没有条件的地步了，总不能让这些大学生跟进城打工的农民一样，从校门口出来就直奔建筑工地，或者进洗浴房当搓澡工吧。如果是这样才算放下身段，那么他们何必要上四年大学，干耗家长砸锅卖铁筹来的学费呢？

    没错，这些年的确中国经济增长很快，但这种增长，主要是靠制造业创造出来的，尤其是没有多少自主知识产权的简单加工业的贡献，这种制造业，所需要的就业人员，主要是没有多少知识的蓝领工人，而大量需要白领的服务业，发展有限。因此，经济越发展，对于农民工的需求就越是大，劳动力短缺，只能体现在这个层次上，而对解决主要面向白领的大学生就业，帮助不大。在这种劳动力市场的大环境下，市场对中国的教育，真正特别需要的其实是职业技术学校，那种实习环节特强的职业教育，但是，我们的现实却是，职业教育相对萎缩，而大学却飞速膨胀，不到十年，大学招生翻了几番，达到世界之最，每年向市场吞吐五六百万的学生。

在这个世界任何一个国家，高等教育都要跟就业市场相对应，没有哪一个国家，单纯为了让高等教育追赶世界先进水平，跟美国一样，从精英教育变成普通教育，就单兵突进，且不说这种大跃进本身导致教学和研究质量的下降，教育体制的行政化恶果，单就出产一个方面，高等教育，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变成了社会的公害。

如果我们的教育当局，不正视这个问题，跃进如故，那么，像这样的“毕业歌”，还是会有人再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