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当立!——略论全球货币泡沫(上)

万晓西

金银天然不是货币，货币天然是金银。――马克思

现在全球货币体系的核心问题不是《货币战争》中所论述的美元泡沫或美国的债务悬河，而是1971年以来，“纯粹信用”的美元本位制下的全球货币泡沫。

――题记

★ 按10年和30年周期计算2009年8月、2010年1月前后是非常重要的时间窗口，也就是说黄金走势可能反转。从涨幅来讲，1970年代8年上涨6倍，因此如果也上涨6倍，2008年黄金价格有望达到1500美元。如果按照每年上涨81.5点计算，2009年黄金价格有望看到3000美元。但是并不能排除黄金价格在1000美元左右嘎然而止的可能性。

近代货币博弈史《货币战争》自问世以来，顷刻间风靡长城内外，凤凰卫视《世纪大讲堂》连续四周播放《货币与帝国》系列讲座，英国《金融时报》则连发四篇相关评论，并成为中央党校省部级干部培训教材。于是论者各领风骚，或“阴谋论”一笑置之，或“误读”历史“子虚乌有”，或戏说水煮寻章摘句，或蓦然回首慷慨而歌。历史难道都是当代史吗？

世上阳谋行大道，横看成岭侧成峰。防微杜渐千山绿，逝者如斯万水东。子虚乌有浪淘尽，交子宝钞转头空1。金银不言笑沧海，五谷堆里哭西风。

笔者以为《货币战争》基于近代300年世界金融史提出的 “黄金一阳指”为金玉之言，而众多评论似乎有意无意予以忽视。寰球同此凉热，上至人民币战略定位之抉择，下至百姓居家理财之道，黄金王者归来还是一去不返，全球货币体系何去何从，意义极为重大。些许思索，仅供参考。

一、 梦魇般的全球货币泡沫－GDP成为不兑现纸币的殖民地

债券和定期存款有本质区别吗？都是固定支付利息的债务凭证，股票难道不也是一种无固定利息的价格不断波动的债券吗？存款是货币，债券和股票也都是货币。假如没有直接融资，那么需要发行股票和债券和公司，势必寻求贷款，众所周知贷款创造货币，同理没有法定准备金的约束，股票和债券将更加毫无节制的创造货币，每一个涨停板就意味着10％的货币无中生有。流动性过剩的一个根源就是股市房市非理性繁荣的主动货币创造。

那么全球现在共有多少货币呢？IMF《全球金融稳定报告》2007年10月2披露2006年末全球货币总量（银行资产＋债券＋股票）3约为190万亿美元，是全球GDP48.2万亿美元的3.95倍，也就是说1美元的GDP对应4美元的货币。如果再考虑到2007年6月名义本金余额高达613万亿4美元的衍生金融市场以及半货币化的房地产市场，全球货币总量约为GDP的16倍。

其次，从交易量来讲，BIS最新调查数据显示2007年4月全球外汇日均交易量为3.21万亿美元（比1973年150亿美元增长213倍），衍生品交易量为10.37万亿美元5，二者合计折合全年交易量为3259万亿美元，相当于2006年全球GDP的67倍。也就是说，1.5％的利差就会导致一年全球GDP换了主人，而这仅仅是考虑外汇交易，还有股票房地产市场交易，这也是发达国家强烈要求发展中国家开放金融市场的根本原因。此外,假定外汇交易成本为万分之五,那么一年全球外汇交易成本就高达1.6万亿美元，占全球GDP的3.4%，也就说如果全球统一货币或实行固定汇率制，全球GDP增长率将提高近一倍，降低交易成本是欧元区成立并扩张的一个主要动力。主要是发展中国家承担全球外汇交易成本和额外风险是发达国家和一些国际组织鼓吹浮动汇率制度的一个重要原因。

第三，供求定律“失效”，“投机定价”逐步主导国际初级产品定价，并不断延伸扩展到实体经济的各个领域。近年以来，对冲基金为代表的金融机构在大宗商品市场呼风唤雨，表明货币传统意义上首要的交易媒介功能已经退居其次，“为买而卖”转为“为卖而买”。货币异化为资本，商品异化为工具，投资异化为投机。也许资本主义的本质就是将一切转化为资本。

第四,英国剑桥博士王小强专著《投机赌博新经济》6，利用统计数据阐明金融市场成为赌场，社会生产对资金需求的信号已完全被赌博过程掩盖；赌博心理将使市场机制中宏观调节和微观调节的看不见的手失效，市场经济将不再存在着均衡。

总之，无论4倍还是16倍，不兑现的货币已经从交易媒介异化为财富和价值转移的工具，也就是说我们是生活在梦魇般的全球货币泡沫之中，GDP已经成为不兑现纸币的殖民地，美元则成为日不落货币泡沫帝国之王。中国民众这两年则切实体会到，老实辛苦工作挣工资远远不如炒股票、炒房子。假如所有人都以投资理财为谋生手段,共产主义就会到来,只要价格持续上涨,只要我们不吃不喝。财产收入为主，工薪收入为辅；资本为王，劳动为奴，也许这是大势所趋？

所以美国新经济不过是赌搏新经济；所以《货币战争》风靡中国；所以货币金融调控为主，中国1993年宏观调控迅速见效，并得以在随后的1997亚洲金融危机立于不败之地7。只有卖地亏本，才能真正有效保护耕地，否则地价飞涨，保护耕地只是数字游戏，稳定粮价也是空中楼阁。

二、 全球货币泡沫必将崩溃

4倍于GDP的全球货币泡沫能够长存吗？纵观历史，两个伟大的日不落帝国8西班牙和大英帝国不过一个世纪便黯然离去，历史加速度表明从1945年建立的美元帝国也许早已经到了寿终正寝回光反照之时。

其实从严格意义来讲，1971年8月15日美国尼克松总统背信弃义关闭黄金兑换窗口已经表明美元黄金帝国的第一次崩溃。其后幸运的不兑现美元恰巧相继碰到1979-1980拉美金融危机、1982年发展中国家债务危机、1990－92年日本泡沫破裂、1992－93年欧洲汇率机制（ERM）危机，1994－1995年墨西哥金融危机、1997－1998亚洲金融危机和俄国金融危机9、1999年巴西金融危机、也许这一切真的都与美元无关，但是这些危机一个相同的客观结果是美元受益，于是不兑现的美元日益风光。不过最近美国人约翰·珀金斯所著《一个经济杀手的自白》10一书中却以自身经历揭露美国经济杀手如何腐蚀他国政治和经济精英，蓄意提出错误的宏观经济分析和产业投资建议，从而最终控制这些国家的经济命脉和自然资源。

但是2000年之后的2000－02年全球互联网泡沫破灭、2007年美国次贷危机都源自美国，也许全球货币泡沫已经大到只有反噬自身才得以维持？1998年长期资本公司的倒闭我们可以归咎为经济学家的数学公式有个小问题，互联网泡沫的破裂我们应该承认成熟股市也会疯狂，但是愈演愈烈的美国次贷危机表明一向标榜为全球楷模的西方金融体系存在严重体制缺限。

宋天水指出美国次贷危机“暴露了欧美金融体系的深层缺陷，在营运、监管、中介各环节的机构、体制及运作模上都出了严重问题，西方一贯所宣扬的金融诚信、法治、央行独立，严格风险管理及回避道德危机等原则，均被抛诸脑后。正如有西方评论者所说，风暴已给英美的金融资本主义模式带来重大打击，今后将要加以重大修改。其高不可仰的先进、高效等神圣形象已破坏无遗”11。 而所涉及的金融市场、产品及机构之广，和资金及资产规模之大（以万亿美元计），均是前所未有者，故所带来的冲击及损失都将比以前的调整大得多。

上帝让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现在全球货币体系的核心问题不是《货币战争》中所论述的美元泡沫或美国的债务悬河，而是1971年以来，“纯粹信用”的美元本位制下的全球货币泡沫。虚拟的货币泡沫需要不断汲取实体经济的鲜血，于是20世纪80年代以来，一个又一个货币倒下了，于是一个又一个国家的实体经济千疮百孔。因此，在全球货币泡沫的基本现实下，每一种货币都有可能瞬间倒下，虽然当前全球金融市场对于美元的信心的确已经降到历史低点，但是并不意味着下一个倒下的就是美元，但是美元终将倒下。

如果一夜之间，美元突然发现日元应该大幅度升值50%，则倒下的可能就是日元。但是，种种迹象表明人民币是全球货币泡沫中的最弱一环，如果美元成功度过次贷危机，则以人民币为代表第三世界（新兴市场）货币泡沫的崩溃可能性较高，或者说人民币泡沫崩溃是美元延续其统治地位的一个必要条件。进攻是最好的防守，美元三十余年来深谙此道。

三、 没有货币史，只有货币贬值史

鲁迅先生《狂人日记》中写道：“凡事总须研究，才会明白。古来时常吃人，我也还记得，可是不甚清楚。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同样认真翻阅货币史，涌入眼帘只有两个字――“贬值”。

伟大的古罗马帝国，2世纪末叶1斤黄金值1125德尼安（denier，denarius，便士），100年之后就能换取25000德尼安，德尼安贬值到如此幅度，以至于变成了辅币12。公元301年，1金奥莱玉斯（gold aureus）值833 1/3德尼安，到324年，就值4350德尼安13，23年贬值5倍（80％）。文明古国埃及，1金索利都斯(solidus)在公元310年左右可以换取4000埃及德拉克马（drechme, drachma），公元340年左右价值600万德拉克马，400年左右则可换取1.8亿德拉克马，90年贬值4.5万倍（99.9978%）14。

公元189年，董卓进京，毁五铢钱，更铸小钱，“肉好无轮廓，不磨鑢。于是货轻而物贵，谷一斛至数十万，自是后钱贷不行”（《三国志》卷6《魏书·董卓传》）。董卓铸恶质钱引起物价飞涨，是对人民的一种掠夺。唐玄宗开元盛世后，乾元元年（758年）后唐肃宗实行通货贬值政策，铸造大钱，其“重轮乾元重宝”，重11.94克，重量为开元钱的三倍，却当开元钱五十。大钱发行后“谷价腾贵，米斗至七千，饿死者相枕于道”（《旧唐书》卷48《食货志》）南宋纸币会子，由于发行额扶摇直上，乾道四年（1168年）一贯合铜钱770文，咸淳三、四年（1267～1268年）为75 文，已跌到不足1／10。在此情况下，“市井视之，粪土不如，朝廷宝货，自轻太甚”（《可斋续稿》（后）卷三《救蜀褚密奏》）到后来，一贯会子已不值一文钱。嘉熙三年（1259年）李韶概括说：“楮券日轻，民生流离，物价踊贵，遂至事无可为”（《宋史》同上，卷423《李韶传》）。南宋政府到了崩溃的边缘。15

1948年12月1日起发行的人民币在建国初期由于巨额财政赤字也经历了严重的货币贬值。中国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开创者和奠基人、新中国经济之父陈云同志1950年2月1日指出人民币自发行以来，到目前为止共发行4.1万亿元，依当时物价计算总值214亿斤小米，因为贬值，现在只值49亿斤小米，即是说通货贬值中，人民损失了165亿斤小米，为时只有一年即损失这么多，是一个极大的数字。这是人民生活水平降低一个具体材料。这样下去，人民将很难维持16。由于严重通货膨胀，每一百元人民币合抗战前法币币值尚不及四厘17，1955年3月1日旧人民币按1万比1折为目前使用的新人民币18。1978年以来人民币实际购买力水平下降速度明显加快，加剧了贫富两极分化，成为构建和谐社会主要障碍之一。2003年以来，房价飙升表明人民币购买力开始新一轮加速贬值。房价暴涨必然迟早导致粮价暴涨，土地不能同时生产高价房和低价粮。

至于近现代各国货币的恶性贬值，例如国民党的法币和金圆券、一战后德国马克以及前苏联卢布等，资料繁多，笔者无需赘言。北京大学卢峰教授研究表明1913年至2000年，中国物价水平约上涨三千亿亿倍（3×10¹⁹）19。英国货币史专家约翰·乔恩指出“到20世纪，不可自由兑现的货币已经变得很普遍了。但是却发生几十次、甚至上百次货币体系完全崩溃的事件，而且没有国家能够摆脱通货膨胀的肆虐”20。

总之，纵观整个货币史，古今中外，无论曾经如何辉煌，贬值乃至一文不值仿佛是所有人造货币21的最终宿命，如影随形。总把新桃换旧符，但见新币笑，哪闻旧币哭。唯有金银，流传到永远，所谓“真金白银”。商品货币历经千年风雨，纯粹信用货币只有30余年，不过是货币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可以预见，当以美元为代表的全球信用货币泡沫最终崩溃后，金银铜等商品货币自然浴火重生,如同历史上最早出现的北宋官方纸币交子几经沉沦最终被银两铜钱所取代，退出流通领域。

可叹的是，很多学术精英不相信共产主义，不相信舍生取义，不相信政府，却迷信基于政府信用的纸币,以为天经地义。而西方主流精英却在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美国《外交》杂志上严肃地讨论国家货币的终结、货币无国界，痛批诺贝尔奖得主蒙代尔成名绝技"最优货币区理论"，明确提出“如果谈论一种基于黄金的新的国际货币体系，肯定听起来很离谱。但1900年时，一个没有黄金的货币体系也是如此。现代科技使得通过私营黄金银行恢复黄金电子货币成为可能，即使没有政府的支持也是如此”。（全文参见附件）

如果信任美联储，信任中央银行，那么就持有信用纸币，否则长期而言持有部分大自然印刷的商品货币是稳妥之举。

四、 个人黄金投机之风险

在全球货币泡沫之下，在高达8个百分点的人民币负利率（CPI减活期存款利率）泡沫之下，正如王小强博士《投机赌博新经济》论述“世界变成了一个大赌场”，没有投资，只有投机；不投机也是一种投机，赌的是资产价格不会向对自己不利的方向变动。即使我们投资大自然印刷的货币――黄金、白银，也是一种投机，投机风险无处不在，小心驶得万年船。

（一） 技术进步

持有任何一种商品，最大的风险来自于技术进步。从短期而言，技术进步将大幅降低生产成本，长期而言则淘汰商品。金戈铁马入梦来，金银不言笑沧海。对于投机黄金，最大的风险也是技术进步。根据英国贵金属咨询机构GFMS的统计，到2006年底人类已开采黄金存量15.8万吨，其中有52%是黄金饰品，18%是以标准金锭的形式由各国央行作为黄金储备，有12%的工业用金，16%的实物黄金投资用金，以及2%的损耗和未计入部分22。海洋学家曾将海水中的含金量作过分析，每吨含有0．004～0．02毫克，全世界海洋中含金的总量至少有1000万吨，乐观地估计，可达5500万吨。我国的渤海、黄海、东海、南海各海域的黄金储量约达15000吨据。但由于开采技术和开发费用高昂，目前从海水中提炼黄金的想法尚未付诸实施，只得望洋兴叹！科学家还利用特殊的卫星装置探测巨蟹星座中的巨蟹K星为“黄金星”，含金量估计达1000亿吨以上，距地球175光年23。日本科学家松本高明等利用物质的核种变换技术重1.34吨的水银，经过50e6电子伏的γ-射线照射70天后，再经过六年时间的冷却，得到74公斤的黄金，用于这种方法得到的黄金每克成本在20万日元24，折合1盎司黄金约6万美元。

因此，只要黄金价格上涨到一定程度，黄金的供应必然大幅度增加，如同石油价格上升到一定程度，生物能源自然应运而生，投机黄金必须时刻关注黄金开采技术的最新进展。粗略估算，黄金价格在6000美元／盎司或1500人民币元／克以下，从技术进步看目前风险是较小的。

（二） 政治风险

1933年4月5日，罗斯福总统下令美国公民必须上缴他们所有的黄金，任何私藏黄金的人，将被重判10年监禁和25万美元的罚款，该项法令直到1974年才被废除。1948年8月19日，国民党政府颁布《财政经济紧急处分令》，规定黄金、白银、外币禁止流通买卖或持有，必须兑换为金圆券，而从1948年8月到1949年5月不到10个月，上海物价上涨了6400万倍25。因此，投机黄金的政治风险不可忽视，当遭遇严重经济危机或恶性通胀时，政府往往禁止居民拥有金银。实物黄金可以部分规避政治风险，但是实物黄金有存储成本和风险，且目前国内流动性较差，投资比例一般不宜超过10％。

（三） 美元升值

黄金是国际定价，与美元是此消彼涨。从2002年以来，美元经历了3个不同阶段的贬值：第一次是2002-2004年，美元指数下跌15%左右；第二次 2006-2007年美元指数下跌为20%左右，其中美元兑欧元汇率是从1.36美元走低为1.47美元。第三次是2008年以来，截止目前下跌22%左右。但是从基本面并不支持美元如此贬值，因为欧元区的情况可能更糟糕。中国银行全球金融部高级分析师谭雅玲认为“美元是假衰”26。因此如果美元成功度过次贷危机，开始升值，投机黄金风险较大。但是如果人民币出现严重甚至恶性通胀，则降低黄金投机风险。

（四） 供求分析

2006年黄金总开采成本达到401美元/盎司，同比上升18%，其中最大产金国南非为459美元/盎司。因此从天然开采成本来看，2008年南非黄金开采成本估计约为500－600美元，假定物流等交易成本为10－20％，则700美元大体为盈亏平衡点。也就是说按1000美元／盎司购买的黄金可能会出现20－30％的浮动亏损。此外从2005年以来，各国央行黄金出售数量不断下降，而且俄罗斯央行在2005年就开始增加黄金储备27，如果央行成为黄金的净买入方，则黄金价格有望攀升。1996年－2006年央行共净出售黄金5079吨，占总供应的11.5%。

表1：主要产金国历年生产成本变化(单位:美元/盎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