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奇  科索沃“火药桶”

 
《环球人物》杂志特约撰稿　邱晴川 
 
 
  　39岁的哈希姆·萨奇，梦寐以求的就是成为科索沃的“国父”。现在，他的梦似乎就要圆了。这个从事过反政府学生运动、走私过紧俏物品、当过科索沃叛军最高领导人的年轻人，因为日前喊出“科索沃即将独立”的口号，受到了全世界的关注。

  　靠黑道起家

  　萨奇，1968年4月24日出生于南斯拉夫科索沃省的德雷尼察地区。按“科索沃解放军”官方的说法，他打小就“有志从事科索沃的独立事业”。

  　“浑身都是政治基因”的萨奇，在瑞士留学期间，于1993年加入了具有独立色彩的“瑞士科索沃阿尔巴尼亚侨民组织”，随后成为“科索沃人民运动”的创始人之一。当年曾与萨奇共事的拉拉季奇说：“任何接触过他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与众不同——极强的政治使命感，滔滔不绝的演讲天赋，精力似乎用不完。他是很有感染力的一个人。当然，也有人对他的政治手腕颇有微词，觉得他‘城府深得令人害怕’。”

  　就在加入“瑞士科索沃阿尔巴尼亚侨民组织”的当年，萨奇再攀高峰——成为科索沃秘密武装组织“科索沃解放军”的核心决策成员，一手把持这支武装的财政、人员招募、武器和训练大权。

  　年轻的萨奇之所以能青云直上，除了他的“政治基因”外，还跟他的“德雷尼察集团”有关。西方情报机构认为，“德雷尼察集团”一度“包办”了科索沃地区15%的犯罪活动，包括走私武器、偷窃车辆、贩卖石油和香烟，甚至是贩卖妇女。该集团与阿尔巴尼亚、捷克和马其顿的黑社会都有密切的关系——萨奇的姐姐嫁给了阿尔巴尼亚最大的黑手党头目塞迪贾·巴鲁什。“傍姐夫”的萨奇自然在黑道里畅通无阻。

  　靠着“德雷尼察集团”赚来的大钱，“科索沃解放军”的实力日益壮大，并开始向中央政府发起挑战。1993年5月25日，“科索沃解放军”发动首次袭击，进攻科索沃腹地的格洛戈瓦茨火车站。据说，领导这次行动的就是萨奇本人。当天，他带着几个死党，打死了4名塞族警察，重伤3人。1996年6月17日，他和数名“科索沃解放军”的成员，又袭击了科索沃北部地区的一辆塞族警车。同年稍后，萨奇的另一伙手下，居然在科索沃中部地区，用手榴弹袭击了塞族军营“米洛奥布里”。

  　一名多次跟随萨奇参加袭击行动的“科索沃解放军”成员透露说：“萨奇的军事策略不是蛮干，而是事先进行非常详细的策划，充分搜集情报，在保证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才会对某个目标实施攻击行动。因此，在他亲自领导的几次袭击行动中，我们没有一人伤亡。因为这一点，包括那些曾在军中服役的前南联盟阿族军官都很佩服他，纷纷投到他的旗下。”

  　在萨奇的带领下，“科索沃解放军”逐渐有了向政府叫板的“本钱”，遂于1997年以游击战的方式，向南联盟政府全面开战。

  　能逃会躲的“蛇”

  　1997年7月，普里斯蒂纳地方法庭缺席审判萨奇有期徒刑10年，指控的罪名是“恐怖主义”。此后，南联盟军警奉命在全境搜捕萨奇。当时，科索沃境内的南联盟军警，几乎人手一张萨奇的照片，并在民间重金悬赏捉拿他。

  　重压之下的萨奇和手下，躲进了德雷尼察的深山老林，凭借密林和山洞的掩护，与军警周旋。萨奇后来回忆说：“有一次，南联盟的军警离我的藏身之地仅有5米。当时，我能清楚地听到警犬喘息的声音。正当我和手下感到绝望、打算抄家伙拼命时，天降暴雨，搜山的军警仓促离开。天啊，这是我最惊险的经历之一。”

  　萨奇还有一次更刺激的历险：“我前脚刚踏进德雷尼察一个老乡的家里，军警后脚就跟了过来。如果不是老乡家的儿媳把我们塞进她卧室夹墙里的话，可能我早被送进监狱或者被当场打死了！”

  　萨奇不光会躲，还会溜。他时不时地溜过边境，潜入阿尔巴尼亚和瑞士，在那里继续推动科索沃独立运动。由于他屡屡从南联盟军警的鼻子底下溜走，久而久之，有人给他起了个绰号——“蛇”，说他能逃会躲，且从不被察觉。萨奇得知后，欣然接受了这个绰号，并经常拿出来炫耀。

  　“下山摘桃”

  　尽管萨奇把科索沃折腾得天翻地覆，但真正让他登上国际政治舞台的，还是在法国郎布叶市举行的前南地区和平会谈。1999年，美国将前南各方拉到一起，试图达成一项和平协议。但让美国国务卿奥尔布赖特没想到的是，萨奇却以“不独立，没和平”为由，拒绝在协议上签字。敢对美国人说“不”，让萨奇一夜成名。

  　科索沃战争结束后，萨奇组建了科索沃民主党。靠着“科索沃解放军”的枪杆子，科索沃民主党的力量无人能比。不过，在2001年的大选中，萨奇觉得自己出面当总理的时机没有成熟，就让科索沃民主党的副主席雷克瑟皮当了科索沃的总理。

  　尽管科索沃民主党在2004年科索沃大选之后沦为反对党，但萨奇本人的影响力非但没有削弱，反而越发强大了。在2006年年初与塞尔维亚政府谈判的过程中，萨奇就是作为代表团的重要成员参加的。

  　今年1月8日，自认为“科索沃独立的时机已经成熟”的萨奇，决定“下山摘桃”，正式参加科索沃总理的角逐。一切如他所料，他以85对22票的优势，当选科索沃新一任总理。其领导的科索沃民主党，牢牢控制了政府15个部门中的7个，包括财政、经济、能源和教育等核心部门。

  　或引爆欧洲独立浪潮

  　在当选科索沃总理的当天，萨奇表示：“我们力争在今年前半年让科索沃实现独立，我们会让梦想成真……科索沃必将独立。”不过，他也谨慎地表示，如果没有美国和欧洲主要国家的支持，科索沃独立的步伐可能会放缓。

  　然而，到了1月30日，萨奇却改了口风：“科索沃的独立将在未来数天内实现。塞尔维亚不会对科索沃产生任何影响，科索沃在走自己的路。”

  　不过，有分析说，萨奇的“国父”梦没那么容易实现。首先，科索沃的政治和经济状况都是一团糟。在政治上，原“科索沃解放军”代表的阿尔巴尼亚族，曾对所有其他民族实施“民族清洗”，导致塞族人口不断外流，剩下的大都在阿族的阴影中艰难生活。除种族仇杀之外，经济上的失败更加明显。据《纽约时报》的估计，科索沃的失业率高达70%，大部人口靠国际施舍度日。

  　对塞尔维亚而言，科索沃独立是其不能容忍的，更何况科索沃还是塞尔维亚的文化摇篮。而且，塞尔维亚还得考虑位于科索沃北部的塞尔维亚裔聚居区，如果这一地区要求与塞尔维亚合并，战火就将再次燃起。

  　更重要的是，科索沃独立将影响巴尔干地区和南欧的稳定。这一地带居住着大量的阿尔巴尼亚人。科索沃一旦独立，就有可能引发他们的独立潮，在塞尔维亚南部、黑山共和国、马其顿和希腊北部产生多个独立的阿尔巴尼亚人国家，或者与现在的阿尔巴尼亚连成一个大阿尔巴尼亚国。

  　骨牌效应不会到此为止。科索沃地处欧盟“腹地”，该地区局势一旦动荡，欧盟首当其冲。尤其是西班牙的巴斯克分离分子、土耳其的库尔德族势必乘势而起，进一步提出独立要求。正因如此，欧洲各个存在少数民族问题的国家，都对欧盟支持科索沃独立的建议持保留态度。

  　而对俄罗斯和美国来说，科索沃独立与否，将是国家利益之争的延续，极有可能引发一场激烈的大国外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