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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流浮沉半生缘 第二章 5-6节 | ||||
| 作者:梁守福 文章来源:乌有之乡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5-7 | ||||
| 五. 压抑中的爆发 我和戴明杨入党前不久,有一天晚上,学校党支部的组织委员 一天吃过晚饭,利用姚丹成在室外乘凉的时候,我同他说了希望学校找部份学生干部开个座谈会的想法,宗旨就是总结经验,提高学校的教学质量,姚丹成欣然同意。并确定为八月中旬,由我提出一个参加座谈学生干部名单:名单上有我、戴明杨、丁佩强、刘玉书、袁淑琴、刘希俊七人,平时的会议由学校秘书刘治淮主持。开始我们以为大家座谈一下,提些建设性的意见就算了。没想到姚丹成居然像反右派那样搞鸣放,开始学习刘少奇的《论共产党员的修养》,接着就叫我们自己先放下包袱,再接着是给学校提意见。同学们的意见集中起来是三个大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学校抓教学少,抓劳动太多,学生没有体现毛主席说学生以学习为主的教育思想,学校成了劳动农场。特别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做法影响学习,例如为了应付上级卫生大检查。半夜叫学生起床,按照军事化要求叠好被子,同学们坐着等天明,等上级检查团来检查,其结果呢?根本没有什么人来检查,白白折腾一夜。再如,白天为了应付检查,课桌用煤油擦亮,学生不能进教室,怕弄脏了课桌在全专区得不到好名次。就是为了应付这些不必要的检查,学生误了许多课程。第二个方面的问题,是没有充分调动老师的教学积极性,以至 六.我的大学生活 一九六一年秋,由于姚丹成把我们扣在蒙城中学写检查,我们没有按照学校要求提前报到,没赶上学生干部训练班。 到校后,我们才知道,我是系团总支副书记,戴明扬是电真空班团支部书记,无线电系虽然建系不久,人数不多,到我们入学也只有三年时间,六百多人。但由于当时国家电子工业落后,这方面的技术人才也十分匮乏,再加上电子产品多为军用,无线电系所开设的专业都是保密专业。所以对学生的政治条件要求较高,每个班级要建立三个党员以上的党小组,年级建立党支部。我还是无线电技术专业一班的党小组组长。正是由于无线电系对政治条件要求高,它成了合肥工业大学的拔尖系,以后又成了安徽文化大革命的炮台。 1、我为忠魂舞 人虽然已进入大学,但心里总压着中学时所写检查的大石头,总觉得冤枉。一片好心却落得个写检查,而检查里还必须写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反革命大帽子。我和戴明扬越想越不服气,两人一合计就决定行使党员的权利,给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写信申述,要求平反。直到大学的第一个寒假,我和戴明扬回蒙城中学看姚丹成时,姚告诉我们,写给省纪委的信已经批转给县纪委。县纪委很重视,找他谈了话,还责成他向我们赔礼道歉,同时还反复向我们解释。他那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我们好,怕我们到大学后惹乱子,大学不是中学,出了事没人为你们遮挡等等。并告诉我们,写的检查没有寄到大学去,还留在中学里,也没定你们什么。我们对老校长的话还是很相信的。由于我们缺乏政治斗争的经验,没想到应把检查要回销毁,正是这一点疏忽,为以后带来麻烦。 大学的生活并不像中学时想象的那样丰富多彩,而是紧张还有些单调。我们这一届又是整顿教学秩序,提高教学质量的头一年,尤其是无线电系的教学内容对数理知识要求较高。我们在县城中学里可谓是学习的尖子,但在大学里与大城市来的同学相比,真是“山外青山,楼外楼”了,觉得自己真有落到老K的地步。想追,想赶,甚至想超,但知识的缺失,不是一蹴而就的。只有笨鸟先飞,慢慢来。再加上全国经济仍比较困难,学生生活标准是高的,但每月的口粮也只有二十八斤。口粮中的细粮比例较少,只好将大米磨成米粉烧成糊,这样可以多放些水。从数量上暂时填饱肚子。每到吃饭时,学生每人拿一个大瓦钵子,口里念着自编的顺口溜:“一顿饭是一盆汤,洪湖水浪打浪….”,走向食堂。 学习任务的重压,物质生活的匮乏,这些都没有压垮我们抱有共产主义远大理想的青年,特别是六一年的十一月初,时任国务院副总理兼外交部部长的陈毅到合肥工业大学视察,并向全校师生发表了激动人心的演说:“同学们!你们都知道,我是个办外交的,我和外国人见面﹑握手,讲话时,经常觉得自己的腰杆子不硬。为什么呢?我们没有原子弹,人家有。我们说话就没有人家腰杆子硬。你们合肥工业大学是个工科学校,又是全国重点大学,同学们呐!你们都是学工的,如果你们现在谁能抱颗原子弹给我,我陈毅就给你磕头,给你五百两黄金。” 陈毅的讲话,激励着每一个爱国的青年 ,更激励着我这个本来就好热血沸腾的人。下定决心要把学习搞上去,不能辜负党的培养和期望。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逻辑,象山一样压得我跑不快,飞不高。以一学年近视三百度为代价,学习成绩在全班也只是中等偏上,在成绩表上消灭三分,但也没有五分,这又让我下决心,再一次找机会向姚丹成进言谈中学教育质量问题。 机会终于来了。那就是大学一年级的暑假。我和戴明扬依然如故地看望我们的老校长姚丹成。当校长问我们的学习情况时,又老话重提。我们共同感到高中的知识缺失太多,与大中城市毕业的学生相比,我们突出的问题是数学和外语。由于我们在中学里没有学到微积分的知识,所以到大学刚接触微积分就听不懂,外语的读、写能力就显得更差。希望学校重视这 处在60年代的大学生活既是稳定的,又是多变的。学生以学为主应为常理,尤其像合肥工业大学这样的工科学校,学生要掌握打开技术大门的钥匙。但中国的学校还要受到政府的各类政策取向和政治运动的影响,这些影响在一段时间里是很大的,甚至打乱应有的教学秩序,把教学纳入某种政治轨道。作为一个共产党员的我,应该将自己的生命交给党,交给党的需要。 六二年秋季开学后,由于原系学生会主席学习成绩下降,不适于继续担任这一工作,需另行换人。系学生会的主要干部都要由团总支推荐候选人,我作为系团总支副书记是有发言权的,但我所处年级较低,不了解学生会的情况,等于没有发言权。几个团总支书记议来议去,找不到合适人员,这时团总支专职书记把目光投向了我。在这种局面下,我只好说自己去试试。好像他们都事先商量好似的,一致同意我去担任系学生会主席,没想到我在这个位置上一直干到大学五年级,直到毕业设计前,我才真正卸任 。 2、 细流潜行,润物无声 不管人的思想如何跳跃,它都是有轨迹可循的。为了说明我大学期间的思想状况,必须寻找我从孩童时期开始的思想变迁轨迹。否则我的思想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回想童年,我在流浪时,受到的教育是行侠仗义,为朋友两肋插刀。遇危险决不装孬。孩子们斗恶,吃了亏也会象阿Q一样在心里骂一句:“儿子打老子”,心里崇拜的是古代的绿林英雄。 初进小学只知道“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共产党像太阳”之类的教育。在抗美援朝的运动里,又涌现出黄继光、邱少云、罗盛教这一类新时代的英雄,他们的英雄事迹也让我热血沸腾,常恨自己生时太晚,没有赶上做英雄的机会。但他们的形象已深深地嵌入我的脑海中。到了小学六年级,识字较多,可以顺利地阅读文学作品。我读的第一部小说就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我崇拜小说中的主人翁:保尔.柯察金。文学中的英雄形象是丰满的,英雄是无数平凡或不平凡的事迹构成的,不是振臂一呼即可成英雄。于是我就下定决心以保尔.柯察金为榜样,将自己的全部生命献给人类最壮丽的事业——共产主义。这样我在游艺场受到的教育“忠”、“义”,与共产主义理想实现了初步的结合。但共产主义到底是什么,我并不知道。 在初级中学里,我开始学 在学习鲁迅精神的同时,课本上还有学习“五四”精神的文章 。中学时期我读小说很少,“水浒传”读一半,“三国演义”没读过,“林海雪原”也只读了三分之二 ,只有“青春之歌”,我认真地读了一遍。“五四”时期的自由、民主精神连同鲁迅的批判主义精神汇合成我的自觉意识,深深植根于我的人性基因的土壤里。 三年困难时期,农村出现非正常死亡,对这一严重事实,不仅在报纸上看不到,而报纸刊登的仍然是一片颂扬,形势大好。面对这样的现实,我开始困惑了。现实中的文人还有鲁迅吗?我把那些只会吹顺风号的文人,称作是不长脚后跟的家伙,他们只会用脚尖走路。于是我冒死向副校长反映情况,结果遭到“保护”性的批判。这使我知道了中国文人的苦衷。于是我决定弃文学理,走科学报国之路,又萌发了想当科学家的念头。 大学里的学习生活,使我认识自己不是一块可以成为科学家的材料,因为我的数学基础较差。这时我才比较正确地估量自己,老老实实做一名无线电工程师。 思想一元化教育的涓涓溪流,滋润了我在政治上的敏感性,这种敏感并不会因为我对未来理想的下降而钝化。只要外部政治气候一俱备,它又会产生共鸣,迅速萌发。这种政治气候到了一九六二年和六三年的冬春之交终于到来了。中苏两党在马克思列宁主义路线问题上分歧完全公开化,一场批判现代修正主义的大戏拉开了序幕。 从一九六二年底到六三年三月,在短短的几个月里,《人民日报》、《红旗》杂志就发表了数篇批判现代修正主义的文章。在这些文章中,对我印象最深的是《再论陶里亚蒂同志同我们的分歧》,因为这篇文章除了在《人民日报》上连载外,又印发了单行本,这篇文章也是作为政治学习内容认真讨论的。 什么是修正主义?什么是现代修正主义?我在过去的政治学习中没有听说过,中学时期的政治学习是以时事政治为主。在世界历史课程里讲到一点西方现代革命史,卢梭、华盛顿、林肯等思想家,政治家的名字知道,但对他们的著作从未见过,因为他们都是代表资产阶级的。蒙城中学的图书馆里可能也没有他们的著作。就是对马克思列宁主义也知之甚少,连一般性的皮毛知识都谈不上,充其量知道一些基本的名词概念,对他们“主义”的本质,我也不清楚。对毛主席著作的学习,也是节选在课本上的,如:《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宣传工作会议上的讲话》等。这些著作是作为政治学习阅读的,其实也多为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进入大学后,开设了马列主义课,但所用教材也不是马克思、恩克斯、列宁的原著,而是 3. 向雷锋同志学习 一九六二年我担任学生会主席时,整顿教学秩序、提高教学质量的主旋律没有变。学生会的工作也是围绕这根大轴旋转。系学生会的成员里,除我是新的,各部的部长基本没换。他们对学生会的工作比较熟悉,日常工作都有部长和干事们做了。我的任务就是协调方方面面的关系,召开会议商定系、校大的活动,对学习并不产生多少冲击。我依然有较多的课余时间夯实基础,所以学习也不象大一时那样吃力。但到了一九六三年春,中国的政治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除继续批判现代修正主义外,农村首先开展社会主义教育远动。对学生影响最大的是“向雷锋同志学习”。这使我隐隐地感觉到一场政治风暴就要来临。 学雷锋不是空谈,是要把雷锋的所想、所讲、所作具体政治化,人格化以后,要我们这些青年人照样做。这已不是抽象的意识形态一元化,而是要达到人格的一元化。雷锋精神的核心是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做毛主席的好战士。我们要学习雷锋好榜样,就是要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做毛主席的好学生。就要像雷锋所说得那样:“毛主席指示我照办,毛主席挥手我前进”;“对同志要象春天般的温暖,对敌人要象秋风扫落叶一样残酷无情。” 在学习雷锋的热潮中,我是自觉的。我不仅和雷锋有着同样的阶级背景,有着同样的苦难童年,而且我们两个还同龄,又是同一年入党,我们还有着共同的人生理想。我们所不同的,他是个军人,而我是个在校的大学生。为什么他能做到的,我做不到?我一定要把系里的学雷锋活动,搞得有声有色。 为了学习雷锋同志坚定的无产阶级立场不忘本,系学生会和系团总支,共同组织忆苦思甜报告会。班级搞,系里搞。记得在一次全系师生忆苦的大会上,我痛说了自己苦难的家史。 在蒙城梁姓甚少,祖籍无考。一说山东,一说河南,也许是太平军某梁姓战士的后裔。我祖父梁玉山,祖母丁氏。他们剩下三男一女:伯父梁恒泰,因不满婚姻,一气之下到段其瑞兵营吃军粮,在与俄国沙皇军交战时,因败北散落在外蒙古,当时交通不便,音信全无。祖父母都以为他已战死沙场,终日伤心不已。次子梁恒轩,就是我的父亲。他性格内向,为人本分憨厚。三子梁恒荣,他最小,以后成了我哥哥学着跑单帮的师傅。一女排行第三,也是我唯一的姑母。 祖父从他的上人那里得到七亩多地,但由于地少人多,靠收成难以糊口,所以每到农闲总是要做些小生意,以资补贴。主要是泡黄豆芽和磨面卖。因为泡黄豆芽可以得到不发芽的坏黄豆,磨面粉可以剩下麦麸,这些均可作为粮食供人食用。这些手艺也传给了我的父亲和叔叔。 伯父的被迫投军,而又音信全无,这给祖父母的心灵造成极大的悲痛。我母亲嫁过来不久,我的祖父就一病不起。全家人的生计落到我父母身上。由于家贫穷,加上当时农村缺医少药,我的大姐出世不久,祖父去世,接着祖母又病倒了。正巧又是二姐出世,祖母去世,所以我的母亲一直不喜欢二姐,认为她的命硬克人,想找个人家送掉。但那时穷人女孩的命不值钱,没人要只好自家养着。 祖父母的相继去世,用我母亲的话来讲:“家里已穷得叮当响,能卖的都卖了,不能卖的也没人要。家里的七亩多地当给有钱人家五亩。当出去的土地再返回来自己种,还得付地租,剩下的两亩多坟地,这是绝对不允许动的。实际上是除掉坟头,几乎没有可耕种的地。祖母去世的第二年,姑母要出嫁。这时家里已无可陪嫁的东西。想借都借不到,因为家里没有可抵债的东西。 姑母出嫁后,我的哥哥出世了。家里虽然人口没增加,但走掉的都是能做事的,出生的都是只能吃饭的。我十五岁的叔叔开始给本庄有钱人家帮工。这样他可以睡在有钱人家的草窝里。因为这时全家只有一条可以盖的被子。父母和我、姐姐、哥哥只能同时躲在一条被子下御寒。父母合用一条能穿出去的裤子。这是家里已穷到找不到一条可供上吊的绳子。 有一年春,地里犁田,我家里只有一头瘦小的毛驴。要犁田必须配一头大牲口,于是就借用堂伯父家的牛。这两头牲口没有合过具,结果牛用角将毛驴的肚子抵个洞,血流如注。毛驴是全家的命根子,它要是死了,地再也无法种。母亲真的绝望了,她自告奋勇回家合面,糊上被抵破的驴肚子。其实她想回家一走了之,在家东找西找,居然找不到一条能让她上吊的绳子。她把脚上缠足的布带解下来,搭在房梁上结好套,手抓住套子哭泣,而终因舍不得三个孩子正在犹豫时,我的叔叔突然回来,这才使我的母亲免于一死 。 也许真的是苍天有眼,一家人正在走头无路之际,我的伯父从蒙古托人带回来一百块银元。那时的一百块银元是一个不小的数目。我们赎回当地,还掉债,又给姑母补点嫁妆,还给叔叔定了亲,余下的钱父亲留作做生意的本钱。在忆苦会上,除了诉说苦难的家史,也诉说了自己不幸的童年。 我重复母亲给我讲的故事,正是这段悲惨的故事,让全系师生为之动容,所以反修防修,防止资本主义复辟,从我的阶级本性上是极易引起共鸣的。 学雷锋,见行动,这是当年的口号。我自然不能只喊不做。做有几种,一种是预先安排的,按照某种预期的目标做。例如:组织歌颂雷锋精神的诗歌朗诵会,有关雷锋故事的讲演会等。还有一种是非预期的,我在一次偶然中救过一位青年人的命。 那是一九六四年春天的一个星期日。上午,我沿着屯溪路西上安徽医学院去看同学,当我走到省电力局宿舍南门口时,发现路北排水沟边躺着一个青年。当时我并不知他的死活,急忙过去看看。见他双目紧闭,口吐白沫,用手放在他的鼻孔处,发现他没死。我就认为他病倒了。那时车辆很少,更不存在“的士”。我只好站在路边等路过的汽车。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才老远看到一辆小汽车从西向东开,于是我就站在路中间招手拦住它。开车的司机问我干什么?我告诉他:路边有个病人快死了,请你能不能将他送到附近的医院。司机问病号是我什么人。我告诉他,我也是偶然发现的,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因为那是学雷锋的日子,司机再也没说什么,并帮助将病人架到车里,送到就近的建设厅医院。那时的医院也是学雷锋做好事,实行人道主义,“救死扶伤”,知道我本身就是做好事,所以连号都不要挂,拿起听诊器就为病人做检查。结果是:病人无病,是又急又饿造成的虚脱,给他注射一针葡萄糖,然后,叫我带他到饭店吃点东西。我带他到屯溪路和宁国路交叉口的小饭店里,用了三角钱,给他买了十个狮子头。他居然狼吞虎咽地一口气吃完了。我这时才想起来问,你家在哪里?打算到哪里去?他告诉我,他姓陈,家里很穷,想到合肥来看看,找点事做,带的干粮吃完了,没有钱,落成这样。听到“穷”字,心里就产生了无限的同情。我叫他在饭店等着,我回去给你弄点路费。我当时总共也只有十元钱,而且不在身上。我让我们的团支部书记(也是中共党员)保管,这样,我可以控制一下自己太见义勇为。取钱时,免不了受到盘问,只好实情告之。取了十元钱回到饭店,我步行将姓陈的青年送到汽车站,我给他买好车票,余下的钱也全部给了他。临分别时,他说他识字,并给我写下了他家的地址:霍山县某镇的。以后我也没有与他联系过。我真不知道,当时将钱送给别人后,那个月的生活是如何度过的。有可能是与女友合吃,或许是班上同学伸出雷锋式的援助之手 正是由于我找团支部书记取钱时如实告知,事情无法保密,传到系里,系里又传到学校,这样,我又成了学校学雷锋的好榜样。在当年工大办的学习雷锋先进事迹展览上,我的救人事迹被制成图,列成单独一章进行展览。我的经历,我的工作成绩,把我推到荣誉的高端,又正是这一高端把我推进了情感的深渊。 4. 爱情与革命接班人 我的爱情幼芽是一九六二年秋到系学生会工作后开始萌发的,这不意味在这之前,我是一块木头,人都有七情六欲,我也不例外,。只是在中学时期,自己有个远大的理想和抱负,我的情欲被人性产品——理想所抑制,即使到了大学,由于学习任务重,学校的“六不准”规定,也不允许学生谈恋爱。再说,我又是党员,是学生干部,更应模范遵守学校的规定,所以恋爱是不敢想,也自然无所谓。 我到系学生会工作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筹备学校举办的秋季文艺汇演。由于我刚到学生会工作不久,对学生会的干部并不很熟悉,但有一个例外,就是文艺部的副部长。 首先,她是我的同届﹑同专业不同班的同学。无线电技术专业当时只有两个班,人数不足六十人 ,常在一起上课,名字都叫得出,我们当然不陌生 。其次,大学一年级时,她是文艺干事,后因部长是毕业班学生,按惯例毕业班的学生应退出学生会工作。在系团总支讨论文艺部长人选时,讨论过她,这等于在我担任学生会主席的同时,她也升为文艺部副部长。其三,是在筹备校文艺汇演节目时,我们在工作上发生联系较多。因为她是一位上海姑娘,也许我是出于农家子弟的某些狭隘,对上海姑娘总无太多的好感。但一年一度的校文艺汇演对于系学生会来说很重要的工作,不能办砸了。再者,我对刚上任的文艺部长也不是很放心。所以,对参演节目的选定、排练,乃至演出前的化妆,我都亲自过问。这样,我们在工作上接触得很频繁。在这段时间里,她给我留下印象比较深的就是演出前的化妆。 无线电系参演的节目一共四个。六二年秋,还没有什么大的政治风向,汇演的节目也多为歌舞、乐器演奏之类。在系参演的节目里,就有文艺部长的独唱:《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参演人员都在忙于化妆,我问她为什么自己不化妆。没想到,她把脸正对着我说:“你看,我的脸这么红,还要化妆吗?”我真地将她的脸蛋与化好妆的比较一下,的确差不多。她那白里透红的本色,比化好妆的看上去更自然。我说:“你的面部可以不要再化,但你的眉毛偏淡,眉宇偏宽,如果不把眉描宽,描浓,舞台上大灯一照,额头显大,整个面部分割不成比例。”她听了我一番略知专业的评论,急忙对着镜子看看自己,她服了。 演出结束了。我没有想到她有一副动听的歌喉,她也没想到我对舞台知识略知一二。熟不知,我从小学到中学都是舞台上的“角”。初中毕业时,学校要保送我到省艺校学习六年的编导,我没同意。因为我对文艺还抱有某种不正确的偏见。 用过夜餐,我们边走边谈汇演情况。从礼堂到女生宿舍不过 记得六三年底的某个晚上,我们偷偷地到远离学校的光明影院看电影。影院内的气温较高,她将上身的棉衣脱下放在我的怀里抱着。由于不慎,将她挂在棉衣口袋里的钢笔丢失了。上课时,她只能用铅笔记笔记。我用二姐寄给我买越冬衣服的钱,给她买了一支较好的钢笔送给她。其实,我并不懂什么是定情之物,只觉得她没有笔无法做作业,无法记笔记。恰巧,元旦我们都没有看学校举办的晚会,在系学生会办公室闲谈。她突然满面羞涩的送我一件小礼物,算是对我送钢笔的一个回赠。拿来一看,原来是一只制作精美的书签。正面是一簇花蕾,背面用铅笔工工整整地写了四个字:“含苞欲放”。当我拿到这样的书签时,心里一阵高兴和狂跳,我情不自禁地拥抱了她,深深地吻了她。 正当我们表明互爱的心迹,沉浸在爱的幸福中时,一只无情的大手,也悄然向我们逼近。 六四年的春天是学校骚动不安的春天。学校学雷锋的热潮渐渐引向学“毛著”,即毛泽东著作选读本,其中还分出甲种本和乙种本。我已记不清我们当时学习的是那个版本。学习毛主席著作,还强调活学活用,立竿见影,在“用”字上很下功夫。“用”就是用毛泽东思想统帅我们的灵魂,战胜一切非无产阶级思想,坚定无产阶级立场,坚定走社会主义道路。“红”与“专”的问题成为学生们谈论的热点。毛泽东又提出,现行教育制度的改革问题。强调教育要为政治服务,要与生产劳动相结合。与此同时,在全国城乡开展的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工科学校的学生,也要接受正面教育。阶级斗争,阶级成分也在影响学生的分化。在这种政治气氛里,我隐隐地感到这些政治火焰早晚会烧到我和某某的爱情之间。她也有同样的感受。因她的家庭是小业主,父亲的死,她也不清楚,是否有历史问题更不清楚。但我们都坚信进无线电系的学生都是要经过严格政审的,不应有什么重大政治问题。我俩之间的爱情恰恰在这样的政治压力下变得更坚定。但两个人的纯真爱情,无论如何也抵御不过组织的力量。 六四年年底,第一机械工业部所属各院校抽调大批精兵强将,组成四清工作组,开进了合工大。进校后,名义上对学生不搞“四清”,只接受正面教育。但“四清”的内容,除清经济,这一“清”学生没有外,其余的清政治、清组织、清思想,在学生中都能沾上边。因此,来无线电系的工作组,在学生中开展攻势,要求学生“放下包袱,开动机器。”同时,在学生中也开始摸底排队,重新组织阶级队伍。原来不成问题的问题,当时,在工作组看来却成了阶级意识和阶级立场问题。无线电系的工作组组长丁同志(原华中工学院无线电系党总支书记)找我个别谈话。他虽然没有明白地说我的恋爱问题,但他从培养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的角度,对我提出高要求,要我站稳阶级立场。紧接着,在年级支部生活会上,不点名地对我进行了帮助。这时大约已经进入六五年的元月。真是“朔风阵阵透骨寒”。越是这样,我越是想从恋人那里得到爱的温暖。她也感到是她的家庭出身影响了我,也尽量多给我些体贴和温暖。这样的结果又是工作组长不想看到的,认为对我帮助的温度不够。在下一次的支部生活会上,对我指名道姓地批评帮助。会上的火药味很浓,把一桩恋爱问题上升到我要做哪个阶级接班人的问题,上升到阶级立场、阶级利益的原则高度。这时,我真的感到心痛,一种被割裂的疼痛。 六五年的春季是寒冷的。为了不让我一人在学校忍受痛苦,她决定不回上海与母亲、弟弟团聚。其实我们各自的心都在流血,只想用自己的心灵将血迹擦洗干净,而尽量将愉快和温暖留给对方。正是这种心态,使我们的寒假过得还算愉快。但那只无情的政治之手,连我们用血洗出的笑脸,也不能延续,必须拆开。 春节过后不久,大约是三月底或四月初,系总支通知我,到总支办公室去一趟。总支书记窦凤岐找我谈话。 虽然我不知道总支书记找我谈什么,但心里也能猜出八、九分。肯定是我在恋爱问题上不回头,大有越走越远之势。我是有备而去,准备挨一顿臭骂。但事实比我想象得要严重得多。我一进总支办,窦凤岐很客气地让我在椅子上坐下来。他是个山东汉子,孟良崮战役中的英雄,人厚道而且直爽,开门见山地问我和某某的恋爱关系打算怎么办。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坐着不出声。这时窦不高兴了:“你梁守福平时不是很会讲话吗?今天怎么不出声,你到底打算怎么办?”我仍然不出声。接下来,窦换一种问法:“你是不是共产党员?共产党员要不要服从组织的需要?”对这个问题我不能不作出正面的回答:“我是党一手培养起来的党员,感谢党的关怀和培养,党的需要,就是我的生命。”听了这句话,窦高兴得说:“党现在需要你做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你做不做?”我回答道:“服从党的需要”。窦说:“你要做革命事业接班人,就必须同某某断掉恋爱关系。这两者,你只能选一个。要么你要某某不做接班人,要么你做接班人,就不能再与某某谈恋爱。你到底要哪个?”我说:“这个问题能不能让我想想再回答?”说完站起来想走。这时窦气得桌子一拍:“你给我坐下,给你考虑的时间还少了吗?今天必须回答我!”接着他又语气缓和一点说:“你对她家庭的情况知道多少?”我说:“我们进校时不都是经过严格政审的吗?”窦说:“一个时候有一个时候的政策,六一年看来不成问题的事,今天就成了问题。”接着,他就详细地介绍某某父亲的历史情况。这时,我流下了两难的伤心眼泪。一边是党的需要,一边是我恋爱三年的无辜姑娘,在党的需要的威严下,我终于退却了。告诉窦:“我是共产党员,我要忠于自己的誓言,服从党的需要。” 为了彻底切断我们利用工作机会发生来往,党总支又与校团委协商,将她调到校学生会工作。我们近在咫尺,如隔天涯,只有两心相悬。毕业分配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但多年以后,她得了免疫系统上的不治之症。在她还能说话时,曾向同学要我的电话,想在电话里同我说点什么,但同学却没有告诉她。不久她就离开了人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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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录入:梁豆豆 责任编辑:金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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