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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塞曲
(张清芳演唱)
请为我唱一首出塞曲 用那遗忘了的古老言语 请用美丽的颤音轻轻呼唤 我心中的大好河山 那只有长城外才有的清香 谁说出塞歌的调子太悲凉 如果你不爱听 那是因为歌中没有你的渴望 而我们总是要一唱再唱 想着草原千里闪着金光 想着风沙呼啸过大漠 想着黄河岸啊阴山旁 英雄骑马壮 骑马荣归故乡
台北泛美公司十八楼的总经理办公室的窗前,驻立着这家全球性跨国企业台湾公司的负责人:沈寒。 沈寒今天好开心,他今天终于从那个小日本鬼子中村俊夫的手上抢到一桩二亿美金的生意。 虽然已经过了一个下午,可是一想到那小子一脸的不爽,沈寒仍忍不住笑意溢满面容。 沈寒的能力在这五年的台湾工作中得到肯定,已经有传闻说他将可能在年底升任大中华区的总裁,到时他就要搬到上海去了。 搬到上海?沈寒一想到这一点,心底就暗暗的有一丝兴奋。 “你在笑什么?还不下班吗?”沈寒的朋友林岳民推门进来笑问。 林岳民是沈寒在台湾认识的一位本土青年才俊,不过也曾在美国留过学,也是在五年前重回台湾创业的。 林岳民的业余爱好是摄影,他经常会帮沈寒免费摄影。有的时候沈寒会开玩笑向他索要模特费用,那时,林岳民总会慷慨的请沈寒吃一顿饭。
“今天晚上怀斯请吃饭,你去吗?”沈寒问。 “去啊,所以才来等你放工啊。”林岳民笑道。 怀斯是美国人,是二人在美国时的同学,可是却比他们早二年来台湾工作,现在已经是台美商会的代表啦。 “听说怀斯这次是请我们去他的新别墅。那小子,来台湾已经买了三幢别墅了。”沈寒有些嫉妒的笑道。 “走吧,沈总裁。”林岳民笑着把沈寒拉起来。 “我还不是总裁呢。” “很快不就是了吗。” 沈寒披起大衣朗笑着和林岳民走出了办公室。 当沈寒和林岳民一起出现在怀斯的新别墅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今晚的客人当中还有那位被抢了生意的日本小子中村俊夫。 三人一起走进怀斯的别墅,怀斯分别拥抱了他们三个,然后带着他们来到书房。 书房里坐着一个中年男子,高大威严的样子令人肃然起敬。 中年男子看到四人进来,面带微笑站了起身。 四人见到中年男子皆立正行军礼:“教官。” 一言即了,沈寒和中村俊夫,林岳民都惊讶对视。 教官笑道:“其实你们早就知道对方了,只不过从来不知道就是面前这个人而已。沈寒,俊夫就是你在台湾呼叫的吾爱,岳民则是怀斯的达令。” 四人大笑。教官示意他们坐下郑重的说:“这次我来到台湾,想必你们也知道一定是要准备做事了,具体的指令在今晚十二点的时候会发到你们的手上。” 2。
“是。”四人齐声应道。 “我们的目标是不论大陆还是台湾,都尽可能的以最少牺牲换取统一。所以才会派你们到台湾这里扎根这么多年,现在就是你们报效祖国的时候了。” “教官,我们明白了,可是教官,我现在很饿呢,为了能吃到怀斯丰盛的晚餐,我连午餐都没有吃,能不能先吃点饭再报效祖国啊?”沈寒笑道。 怀斯一笑起身:“是啊,教官,我也很饿呢。我去帮你们拿晚餐。” “俊夫,你呢?”教官笑看着中村俊夫问。 “教官,他真的叫中村俊夫啊?”沈寒不可思议的笑问。 “那你呢,你用的又是真名还是假名?”中村俊夫认真的说。 沈寒笑了笑,耸耸肩不再言语。 “你们这批人都是共产国际的第四代,当年你们的曾祖父母,祖父母,都曾经为了中国的革命献出过生命和热血,你们的父母也一直是中国革命坚定的盟友。我相信这一次你们一定也会做得很棒。”教官充满感情的说。
“那是当然的啦,教官。”沈寒笑道:“可是我还是很饿啊,虽然要革命也不能不吃饭是不是?”
“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你是个饭桶!”中村俊夫揶揄地说。
沈寒得意的笑望着他:“你是不是还不服气我抢走你的那笔生意啊?”中村俊夫斜了沈寒一眼傲然笑道:“你再得意也比不过我啊,我始终是你的吾爱,你的上司。”
“哎哟,对不起了,吾爱。”沈寒学着女人的腔调阴柔的说着。
“哎呀,哎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林怀民摸着手臂叫起来。
沈寒哈哈大笑,中村俊夫也笑了。
怀斯把晚餐端到书房,沈寒站起来说:“不如放一首歌听一听吧,我觉得这首歌很契合我们现在的心情和气氛呢。” “什么歌?”林岳民轻问。 “张清芳的出塞曲。” “好啊,我也喜欢这首歌。”中村俊夫缓缓点头说。 音乐响起,五人静静听着一曲清音在书房响起,当歌唱到最后时,沈寒带头大声唱起来:英雄骑马壮,骑马荣归故乡。 声音慷慨激昂,令人震奋。 一曲唱毕,林岳民的手机响起,他接了电话之后都站了起来。 “有事吗?”怀斯问。 “家里有点急事要处理。”林岳民看了教官一眼有点内疚的笑道:“教官,改天陪您喝胜利酒。”
教官一笑点头。 “怀民,你不吃完饭再走?”沈寒问。 “不吃了,怀斯,谢谢了。”林岳民说。
“那我送你出去吧。”沈寒站起身说。
林岳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吧。” 3
沈寒和林岳民一起走出别墅开车送他走,但是车行到半路,林岳民就让沈寒回去了。
沈寒调转车头。
“沈寒!”林岳民忽然叫住他。 “什么事?”沈寒回头问。 “没什么事的话你也早点走吧。十二点不是还有任务吗?”林岳民轻轻的说。 “我知道了。”沈寒笑道。 林岳民开车离开了别墅,沈寒则走进了别墅。 午夜十二点到了! 沈寒安静的坐在怀斯的书房里玩着电脑,外面忽然传来令人惊心的警笛声。
警察的马靴声震得书房的地板都在颤,沈寒举起右手双指向着Enter键一点,只见电脑闪过一道亮光就全黑掉了。然后他把电脑的主机板脱了出来,拿出电脑的硬盘放在书房中央的瓷盆里,倒上了溶液。 瓷盆里的溶液滋滋作响,书房的外面传来爆炸声,随着一阵烟雾弥漫,门被人推开了,沈寒安静的坐在了皮椅上,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人,微微一笑:“岳民,你回来了。” 来人明显的身体一震,挥手拔开烟雾盯着沈寒:“怎么是你?” 沈寒淡淡看着林岳民:“你是不是以为教官,怀斯和俊夫还在这里?在你离开别墅之后他们就已经全都撤走了。” “你怎么知道我背叛了教官?” 沈寒又一笑:“都是同胞说什么背不背叛呢?再说你也是台湾本土青年才俊啊,会改弦易辙也很正常。”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林岳民心有些燥。 “什么时候啊?就是在我们唱出塞曲的时候。”沈寒的声音依然淡淡的。 “什么?”林岳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教官,我,怀斯,俊夫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心情都很激奋,但你在唱歌的时候,眼中闪过的却是一道哀伤的光芒。” “就因为这样?” 沈寒站起身:“这样已经足够了。” 林岳民看着瓷盆内的溶液,再看看电脑:“你把资料全部删除了?” “教官带了一份离开,那些可全都是关于台湾的绝密情报,怎么可能不带走?” 林岳民气恼的看了沈寒一眼,拿着手机想打电话,此时,沈寒的手机响了,他把手机上的雷达定位图打开后笑了:“你不用打了,他们已经乘美国对台协会驻台北办事处的飞机进入公海了。” “长官, 我们四处搜查了这间别墅,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痕迹。”下属前来报告。 林岳民轻叹一声指着沈寒:“带他走。” “是。” 沈寒伸出双手让他们带上手铐带走了。 林岳民神情复杂的看了看书房,转身跟着出去。 这一夜,沈寒被暂时囚禁在台北警察局。
三天后,林岳民再次出现在沈寒面前。 “可能会把你转到国安局去。如果真的转到国安局,你——” 沈寒看着林岳民轻轻道:“岳民,你现在还是有点权利的吧?” “怎么?” “我想在他们把我送到国安局之前去两个地方。” “什么地方?” “马场町和蒋公的陵墓。”
林岳民想了想说:“去纪念堂就可以,去陵墓就太远了一点。” “那就去纪念堂吧。” 林岳民点点头。夜晚,林岳民带着沈寒上了警车,来到台北马场町纪念公园里那块突兀隆起的绿色土丘上,沈寒向着那座小型的纪念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大理石碑的碑文上写着: 1950年代为追求社会正义及政治改革之热血志士,在戒严时期被逮捕,并在这马场町土丘一带枪决死亡。现为追思死者并纪念这历史事迹,特为保存马场町土丘,追悼千万个在台湾牺牲的英魂,并供后来者凭吊及瞻仰。 “这里埋葬的都是当年来台湾的中国共产党地下党员,我来到台湾之后一直想来这里,可是又怕因此被人怀疑,所以一直没有来,今天倒算是了了一桩心愿。”沈寒笑了笑看着林岳民说。 “走吧,我们去蒋公的纪念堂,再晚些,可能就去不了了。”林岳民轻道。 沈寒上了车,警车带着他和林岳民去了蒋公的纪念堂。 沈寒并没有下车,只是透过车窗看着纪念堂的大门,口里轻轻哼起《出塞曲》。 “请用美丽的颤音轻轻呼唤,我心中的大好河山。那只有长城外才有的清香,谁说出塞歌的调子太悲凉,如果你不爱听,那是因为歌中没有你的渴望。” 林岳民默默看着沈寒,沈寒笑了笑说:“我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就突然有一种感觉,觉得这首歌其实唱的就是蒋公的心声。是蒋公来到台湾之后一直没有放弃的统一中国的梦想。” “不可能啦,现在的台湾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台湾了。”林岳民缓缓的说。 “是吗?” “你们不也失败了吗?” “你是指这一次的行动吗?”沈寒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收回目光说:“走吧,天快亮了。”
黎明破晓,林岳民意外的看到国安局派来的同事。 怎么会这么快?而更令他意外的是,这些人是前来就地提审沈寒的。他们想知道还有没有类似沈寒这样的人留在台湾。 原来今天一早,台湾方面就接到美国那边发来的照会,说是美国公民沈寒在台无故被台湾警方扣留,请求台湾当局协助查找放人。 国安局的人带来一大堆先进的仪器,什么测谎仪,催眠仪器,林岳民摇头叹息,这些东西对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来说有什么用呢? 最后,他们为沈寒注射了一种针剂,据说凡是被注射了这种针剂的人,脑波都会不断的将他脑中所想闪现出来。 林岳民对这个东西有了点兴趣,他也想知道已经被国安局那些人折磨得体无完肤的沈寒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竟然是一首歌! 英雄骑马壮, 骑马荣归故乡。 林岳民的心蓦然发酸,眼眶内禁不住泪雾弥漫。
国安局的那几位精英却恼得快要发疯。 如果不能在今天日落之前拿到证据证明沈寒是中共特工,台湾方面就肯定要放人,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美国干爹啊。 如果真的放了人,他们这些人肯定会成为台湾方面的出气筒,替罪羊,职位不保啊。 到了下午,打进警察局的电话就一个接着一个,林岳民接到最后一个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时,电话里说美国对台协会驻台北办事处将在晚上七时派人到台北警察局来接人。 林岳民明白这明摆着是给他们一个缓冲的时间段,眼看着国安局的同事还在商议着用什么方法从沈寒嘴里挖出同谋来,林岳民已皱着眉头一个箭步来到沈寒面前,拎起他的衣领喝道:“你快说出来,说啊!” “岳民,你住手。”国安局同事急喝。
可是林岳民却猛力把沈寒的头往墙上撞去,立时鲜血四溅晕死过去。
”哎啊,你看,你把他打昏了还怎么盘问。”同事埋怨地说。 “怎么办,老大,难道就这样被这小子害死?如果因为这小子而被开除出局,我死也不甘心。”年青的属下狠狠的瞪着倒在地上的沈寒咬牙切齿道。
国安局的同事眼睛阴冷的看着昏倒在地上的沈寒冷声道:“还有三个小时,我就不信从他嘴里撬不出话来!” “如果,如果真的不行怎么办?”年青的下属担心的说。 “不行也要行。把他提起来。”同事厉喝一声,年青下属吓得颤抖了一下,赶紧走过去要提起沈寒。
林岳民一个箭步挡在沈寒前面冷声道:“他都已经昏死过去,还审什么?”
“林岳民,你干什么?”国安局同事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你是在护着他吗?你是不是故意把他打昏的?”
“总之犯人也有人权,你不可以强行审问。”林岳民冷冷的说。
“林岳民,马上让开。”
林岳民冷嘿一声不语。
“你这个反骨仔,当初背叛大陆,现在又想背叛台湾吗?”国安局的同事眼露寒光喝道。
林岳民脸色一变,赫然一拳打了过去—— 时间是人类最大的敌人,人世间所有的事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或者面目全非。 三年过去了。 林岳民出现在香港的土地上,他已经不再是台湾人,当年曾经与沈寒有过接触的国安局同事都不可避免的成为了政府盛怒之下的牺牲品。 林岳民也不例外,其实在那个下午之后,他就已经想忘记所发生的一切了,所以他并没有等到别人来撤他的职就已经离开了台湾。 这三年,他是一个真正无根的人。 台湾不想回,大陆不能去,美国,那是一个多么遥远且与已无关的地方啊,只有香港这自由之都还可以容纳他。 林岳民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马路对面的一家摄影楼,在那落地玻璃窗里面,坐着三个人。 二人面对着他,一人背对着他。 那面对着他的二个人,一个是穿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少校军服的中村俊夫,另一个则是西装毕挺的怀斯。 林岳民有那么一刹间以为进入了时光隧道。 中村俊夫和怀斯忽然开怀大笑起来,当他们把头昂起来的时候,他们看到了驻立在马路对面的林岳民。 中村俊夫明显得脸色一凛,怀斯则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拉了拉中村俊夫,两人把目光收了回去。 但是他们的举动还是被背对着林岳民所坐的人发现,他—— 转过身,是削瘦而苍白的沈寒。 那一刻,林岳民好想逃,但是脚却好像被牢牢的粘住了。
二个人就这样凝视着对方,时间一点点过去,林岳民鼓起勇气走马路,走进摄影楼站在三人面前。
沈寒笑望林岳民:“岳民,我们又见面了。” 林岳民欲语还休,还能说什么呢? “介绍一下吧,从前的中村俊夫,现在的钟俊。从前的怀斯,现在的怀斯。”沈寒轻笑道。 “我回到美国之后,我那个在美国陆军任职的叔叔想让我参军,可是我早就是军人啦啊,只不过不是美国军人而已,后来我们这批人都要漂白,俊夫比较容易更改身份,毕竟都是黄皮肤黑头发,再说他有一半中国血统,名正言顺成为中国人,所以现在的他是中国人钟俊。我就比较麻烦,军队里不收我这样金发碧眼的老外,干脆就专心在美国做一个商人好啦,可是一年前的某一天,突然就特别想回中国来,所以就回来了。”怀斯笑道。 “怀斯现在在上海担任泛美公司大中华区总裁。”沈寒接口说:“当年就是他请求他的叔叔救了我。” “教官还好吗?”林岳民轻问。 “你说了?”钟俊冷视林岳民道。 林岳民看到钟俊眼里的鄙夷,心中暗叹一声。
“那,沈寒,你是不是也回大陆了?” 林岳民无话找话。 “我身体不好。”沈寒说着,林岳民就更加的心情黯然。经过那样一个暴厉的下午,他当然知道沈寒的身体不可能再好过来了。 “所以不想变成别人的累赘。”沈寒看着他轻轻把话说完。 “那你现在?” “这家影楼是我开的,收入还不错。有时候我会想,也许有一天你会走进这里来看看我。”沈寒微笑着说。 林岳民的心凄凄的,却也有一丝暖暖的感觉。 “岳民,你呢,在台湾还好吧?”沈寒问。 林岳民笑了笑,他不想说自己的事。 “有时候还真想再回台湾去看一看,只可惜我已经是台湾黑名单上的人物,去不了了。”沈寒笑道。 “沈寒,你真的还坚信台湾和大陆能统一吗?”林岳民忽然有些激动的问。 “当然啊,毛主席说过台湾会回到祖国的怀抱的,毛主席既然这样说了,台湾就一定会回来的。”沈寒明亮的眼睛看着林岳民轻笑道。 林岳民刹时间热泪便夺眶而下,曾经迷茫的他从来不知道坚守信念原来可以令一个受尽磨难的人的眼睛永远这么明亮,不惹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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